起初,那隻是黑水海淺海區,一道扭曲的暗影,彷彿空間本身被撕開了一道狹長的傷口,僅能容一人蜷身通過。幽紫色的電光在其邊緣嘶嘶作響,散發出硫磺與腐肉的惡臭,透過縫隙,可以看到無數雙充滿憎恨和瘋狂的眼睛。
但平靜轉瞬即逝。伴隨著一陣來自地底深處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巨響,彷彿整個位麵的骨架都在被強行掰斷,裂縫的邊緣猛地向外撕裂!海水瘋狂地倒灌進去,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咆哮著噴吐而出,形成汙濁的浪湧,深淵的汙染開始朝周圍猛烈擴散。
裂縫如同一個正在加速搏動的黑暗心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劇烈地膨脹、擴張。它的輪廓不再是細微的裂痕,而是化作一張正在怪笑的、參差不齊的巨口。原本細微的幽光已化為衝天的紫黑光柱,攪動著上方的雲層,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
就在短短半小時內,那道最初的狹隙已膨脹為一個充滿深淵氣息的巨大旋渦。其規模之巨,足以讓身高百尺的深淵領主,率領著他那支望不見盡頭的惡魔大軍,踏著沸騰的海水,如同死亡的潮汐般,毫無阻礙地湧入這個世界。
深淵裂縫那不規則邊緣的每一寸,都掛滿了爭先恐後、互相撕扯的扭曲形體。它們與其說是一支軍隊,不如說是一股,由純粹惡意與毀滅慾望驅動的活體海嘯。
沖在最前方的,永遠是深淵那無窮無盡、令人作嘔的“血肉貨幣”小劣魔,這些佝僂、暗紅色麵板的類人生物數量最多,如同翻滾的蟲潮。
它們尖叫著,用爪子和牙齒互相攻擊,隻為了搶先一步踏入主物質位麵。它們的眼中沒有智慧,隻有貪婪與破壞一切亮晶晶事物的本能。
在劣魔海中,有一些更高大、更粗野的身影格外醒目,這些是狂暴魔。它們憑藉蠻力撞開擋路的一切,佈滿獠牙的巨口發出戰吼般的咆哮。
它們是純粹的毀滅引擎,揮舞著天生的骨刃或隨手撿起的岩石,將麵前的所有障礙都砸得粉碎,無論是地形還是友軍,在它們眼裏,隻有純粹的破壞慾望。
在惡魔浪潮中,有不少不和諧的身影,在四處竄動,深淵獵犬這種長著多隻腦袋的深淵造物,嘴裏流淌著的涎水腐蝕著海水與同伴。它們沒有明確的敵我概念,任何進入撕咬範圍內的活物,包括其他低階惡魔都會遭到它們脖子的瘋狂噬咬。
空中同樣不平靜。無數皮翼薄膜破碎的翼魔,從裂縫上部湧出,它們如同一群瘋狂的蝙蝠,在低空盤旋、俯衝,用帶毒的爪牙無差別地攻擊下方湧動惡魔的脊背,為本就混亂的場麵再添一分血腥。
整個場景就是一場移動的、自我消耗的災難。惡魔們踐踏著被推倒、撕碎的同伴屍體前進,黑色的魔血將淺海染成汙濁的泥潭。這不是進軍,這是一場過濾。
能用最野蠻的方式衝過同類的阻礙,最終踏上沙灘的,本身已是低階惡魔中最狡猾、最殘忍的存在,這也是未來的高階惡魔預備隊,當然足夠幸運的話,活的不夠久的低階生物,可不配成為深淵強者。
鹹水沼澤前線的指揮高台上,青銅龍艾奎隆的豎瞳中,倒映著遠方海麵上那一片翻湧的混亂。他冰冷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隻有如同計算公式般的冷靜。
“連線諾拉西恩‘潮汐之心’法師塔防禦指揮部。”他的聲音通過魔法共鳴,傳達到每一位法師腦海中,“告訴指揮官維克斯,開始執行‘沸騰海床’方案,給這群惡魔一點小小的震撼。”
命令即出,諾拉西恩港口的子母塔(一座法師塔配合兩座防禦塔)頂端,散落的元素能量,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規模匯聚。潮汐之心塔身光芒大盛,元素力量跨越空間,直接作用於惡魔湧出的海域。
原本平靜的黑水海淺海區猛然沸騰,並非因為熱量,而是因為巨大的水壓差。海水在極致奧術的驅動下,化作無數道高壓水刃,從下往上,無情地撕扯、切割著擠作一團的低階惡魔。
與此同時,海床的淤泥在魔力催動下活了過來,變成一隻隻巨大的、粘稠的觸手,將成群的劣魔和深淵獵犬拖入深不見底的泥沼之中,徹底湮滅。
就在惡魔的先頭部隊在突如其來的水與泥的煉獄中掙紮時,塔頂積蓄的毀滅效能量爆發了。那不是普通的閃電,而是被維克斯精心構型過的法術‘連鎖分解閃電’。
一道粗壯得令人心悸的白色電光撕裂天幕,精準地砸入惡魔最密集的區域。閃電在落點的瞬間並未消失,而是像擁有生命的銀色巨蟒,在惡魔群體中瘋狂彈跳、折射。每一次跳躍,都伴隨著刺目的閃光和惡魔被瞬間汽化的嘶鳴。
一隻狂暴魔可能在舉起骨刃的瞬間就被貫穿,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內部點燃般發出強光,隨後炸裂成四散的焦炭碎塊。這道閃電鏈在數秒內覆蓋了整片前鋒區域,清空了一大片“純凈”的死亡地帶。
維克斯的打擊精準而殘酷。原本洶湧的惡魔“潮頭”,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毀滅之牆。至少有一半的低階惡魔,在登上沙灘前,就被這組合魔法碾碎、電焦或拖入地底。淺海區漂浮著厚厚一層殘肢,惡臭的魔血將大片海域染成了詭異的紫黑色。
然而,艾奎隆的眉頭卻微微皺起。魔法打擊的效果卓著,但深淵裂縫中湧出的惡魔彷彿無窮無盡。第一波被清空,後續的惡魔立刻踩著同類的屍骸繼續湧上。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在裂縫深處,幾個龐大而充滿惡意的陰影,正開始移動。
“維克斯,執行命令,即刻撤離諾拉西恩。這裏的陷落已成定局,你的犧牲將毫無價值。”
艾奎隆的指令清晰而冰冷。通訊法陣另一端的維克斯沉默了,他周身優雅流轉的電弧驟然變得狂暴、炸裂。作為一條以掌控雷電為傲的藍龍,不戰而逃簡直是對他血脈最大的褻瀆。
他修長的頸項高傲地揚起,彷彿想要反駁,但最終,那蘊含著風暴的雙翼還是繃緊、展開他以最沉默的姿態,表達了最艱難的屈服,帶領五條藍龍龍獸撤離了,這座耗費大量心血建造的法師塔。
就在藍龍維克斯的身影消失在天際線後不久,深淵裂縫深處的幾個龐大陰影,將充斥著純粹惡意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遠方依然閃耀著光輝的諾拉西恩港。
它們沒有耐心去逐個破解法師塔的防禦,打算選擇了一種最粗暴、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以絕對的力量,將其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其中一位惡魔領主,抬起了它由熔岩與黑曜石構成的巨臂,其他幾位惡魔巨頭則將澎湃的邪能,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裂縫周圍的空氣因無法承受這股力量而發出悲鳴,空間本身開始扭曲、塌陷,彷彿在它掌心凝聚成一個不穩定的微型黑洞。
下一秒,一道無法用顏色定義的能量洪流,裹挾著來自無數被毀滅世界的哀嚎,撕裂了空間。它直接擊穿了裂縫前方脆弱的現實結構,在前方創造出一個短暫的、通往諾拉西恩港上空的深淵通道。
這道毀滅洪流如同來自異次元的審判之矛,憑空出現在港口正上方。打擊瞬間降臨,沒有預警,沒有過程,隻有結果。
首先,是法師塔的防禦法陣過載、碎裂的聲音,如同億萬玻璃同時崩解。緊接著,一種吞噬一切色彩、令雙目刺痛的絕對蒼白,以洪流落點為中心向周圍擴張。
蒼白所及之處,無論是高聳的塔樓、堅固的城牆、擁擠的房屋,還是四散奔逃的生命,都在百分之一秒內被分解為最基礎的粒子,連一縷青煙都未曾升起。
隨後,纔是那遲來的、撼動整個位麵的巨響,以及緊隨其後的、席捲一切的衝擊波與地獄火雨。當光芒與塵埃緩緩散去,曾經繁榮的諾拉西恩港已不復存在。
原地隻留下一個巨大的、邊緣呈現結晶化的焦黑巨坑,如同大地上一道醜陋的傷疤。海水正瘋狂地倒灌進來,卻無法洗刷半分那縈繞不散的深淵氣息。
“艾奎隆閣下,諾拉西恩……已無我軍迴音。先前依託城巷廢墟構築防線的所有部隊,已確認全軍覆沒。此外,在港口外圍遊弋策應的蜥蜴人軍團,因未能及時撤離,被那毀滅性的魔法餘波直接衝擊……如今十不存一。初步清點,尚能集結作戰的兵力,僅剩千人左右。”
“我明白,影爪。諾拉西恩港裡流淌的鮮血,是你的蜥蜴人同族,正在燃燒的鹹水沼澤,是你的家鄉。但惡魔的入侵不由我們選擇,戰爭的代價就是如此殘酷。要想贏得生存的權利,我們就必須承受這些犧牲,這就是要付出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