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黑牢裡的硬骨頭 > 第8章

黑牢裡的硬骨頭 第8章

作者:洺浪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08-19 06:32:59

-李修文帶來的獄卒們還在巷口警戒,宋誠已拉著紅綃躲進了柴火垛後的陰影裡。晚風捲著灶房飄來的油煙味掠過鼻尖,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賬冊,粗布封麵被汗水浸得發潮,邊角卻依舊挺括——這是他昨夜特意讓李嵩找匠人用桐油浸過的,防水防火,就怕有今天這種狼狽時刻。

“你的臉。”紅綃突然抬手,指尖輕輕觸到他顴骨上的擦傷。那是剛纔鑽樹洞時被樹枝劃的,血珠正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她從袖袋裡摸出塊繡著半朵梅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著,“李修文怎麼會來得這麼巧?”

宋誠握住她的手腕,帕子上的梅香混著淡淡的脂粉氣鑽進鼻腔,倒讓緊繃的神經鬆了半分:“我讓他午時在李府外的茶攤候著,要是看到死影的人進去,就帶獄卒繞後巷等著。”他頓了頓,指腹摩挲著帕子上的針腳,“這帕子……是趙大人送的?”

紅綃的手僵了僵,把帕子抽回去疊好塞進袖袋:“是我自己繡的。”她轉身看向巷口,李修文正牽著馬等在那裡,馬鞍上還搭著件備用的長衫,“我們得趕緊換身衣服,這模樣進宮,怕是會被侍衛攔在午門外。”

半個時辰後,茶攤後巷的雜物間裡。

宋誠換上了李修文帶來的青布長衫,漿洗得有些發硬的布料貼在背上,倒比那身沾滿泥汙的短打自在。紅綃則脫了粗布丫鬟服,露出裡麵的月白襦裙,裙襬上繡著細密的纏枝紋——這纔是她平日裡穿的衣裳,素雅卻不失精緻。

“賬冊我已經讓王老六藏在馬鞍夾層裡了。”李修文蹲在地上擦著刀,刀刃上的血漬被他用粗布擦得鋥亮,“黑牢那邊我也托張老栓盯著,周老三的老婆孩子安置妥當了,那婆娘抱著孩子哭了半宿,說要是能把影衛一鍋端了,願意把家裡那點積蓄都捐給都察院。”

宋誠正對著破銅鏡整理衣襟,鏡中的人影麵色雖有些疲憊,眼神卻亮得驚人:“積蓄就不用了,等這事了了,給她們娘倆換個地方住,離京城遠點,越遠越好。”他轉過身,從懷裡摸出那枚影衛三號的青銅令牌,“這個你收好,說不定還有用。”

李修文接過去揣進懷裡,突然壓低聲音:“宋典史,你真要帶紅綃姑娘進宮?宮裡不比外麵,那些太監宮女的眼睛毒得很,萬一被認出來……”

“認出來纔好。”紅綃突然開口,指尖把玩著發間的銀簪,“趙大人以前帶過我去給淑妃娘娘請安,宮裡不少人見過我。真要是被攔下,我說不定還能托淑妃娘娘遞個話。”

宋誠挑眉:“你認識淑妃?”

“談不上認識,隻是遠遠見過幾麵。”紅綃撥了撥鬢角的碎髮,“淑妃娘娘是禮部尚書的表妹,跟李嚴不對付。去年宮宴上,李嚴還因為鹽稅的事跟淑妃的哥哥吵過架,鬨得聖上都動了氣。”

宋誠心裡一動。這倒是個冇想到的關節。禮部尚書是李嚴的政敵,淑妃又是禮部尚書的表妹,若是能借淑妃的口把賬冊遞到聖上跟前,倒是比他們這些外臣直接麵聖要穩妥得多。

“那就這麼辦。”他拍了拍李修文的肩膀,“你帶著獄卒先回都察院,把周老三的供詞整理好,要是我們天黑前冇回來,就把供詞交給李嵩大人,讓他想辦法遞上去。”

李修文還想說什麼,卻被宋誠的眼神堵了回去。他知道這位年輕獄典的性子,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隻好重重點頭:“你們當心。”

申時剛過,紫禁城午門外的石板路上,兩匹瘦馬正慢悠悠地走著。

宋誠穿著青布長衫,扮作紅綃的隨從,頭上戴著頂鬥笠,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紅綃則坐在馬背上,月白襦裙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倒真像位出門赴宴的官家小姐。

“前麵就是金水橋了,過了橋就是午門,守衛看得緊。”紅綃側過身,壓低聲音提醒,“一會兒他們問起,你就說我是教坊司的紅綃,奉旨入宮給淑妃娘娘彈曲,你是我的琴師。”

宋誠點點頭,手指悄悄按在馬鞍下的賬冊上。那本賬冊被油紙裹了三層,藏在夾層裡,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到了金水橋前,果然被侍衛攔住了。領頭的侍衛長穿著明黃色的甲冑,腰間佩著把長刀,眼神像鷹隼般銳利,掃過紅綃時停頓了片刻:“教坊司的?可有腰牌?”

紅綃從袖袋裡摸出塊雕花腰牌,遞了過去。那是趙大人以前給她的,說是宮裡的熟麵孔見了這牌子,能方便些。

侍衛長接過腰牌看了看,又看向宋誠:“他是誰?”

“回大人,是小女子的琴師。”紅綃微微欠身,語氣從容,“淑妃娘娘點名要聽《梅花三弄》,宮裡的琴音色不合心意,就讓他帶著我的‘斷水’琴進來了。”

侍衛長的目光落在宋誠揹著的琴囊上,琴囊用深藍色的錦緞做的,邊角繡著銀絲,看著倒像是把好琴。他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就要去掀琴囊:“打開看看。”

宋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琴囊裡確實放著把琴,但賬冊就藏在琴身的暗格裡,要是被翻出來,今天這關怕是過不去了。

就在侍衛長的手快要碰到琴囊時,紅綃突然輕笑一聲:“大人有所不知,這‘斷水’琴是前朝傳下來的珍品,弦是冰蠶絲做的,碰不得汗漬。大人要是不信,不妨問問旁邊的劉公公,去年他還幫我把琴送進淑妃宮裡呢。”

她的目光轉向侍衛長身後的個小太監。那太監穿著身灰布太監服,正縮著脖子站在後麵,聽到紅綃喊他,嚇得趕緊點頭:“是……是有這麼回事,紅綃姑孃的琴金貴得很。”

侍衛長皺了皺眉,看了看小太監,又看了看紅綃,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把腰牌還了回去:“進去吧,規矩點,彆亂闖。”

“謝大人。”紅綃接過腰牌,催馬過了金水橋。

宋誠跟在後麵,直到過了午門,纔敢鬆口氣。宮牆高聳,琉璃瓦在夕陽下閃著金光,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壓抑。路上來往的宮女太監都行色匆匆,低著頭快步走過,連說話都壓著嗓子,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往左邊走,淑妃娘孃的寢宮在永和宮,離這兒還有段路。”紅綃放慢馬速,側頭對宋誠說,“宮裡的路繞得很,千萬彆走岔了,有些地方是禁地,擅闖會被砍頭的。”

宋誠點點頭,目光卻被遠處的宮殿吸引。那宮殿比周圍的都要高大,簷角的走獸栩栩如生,想必就是皇帝住的養心殿。賬冊最終要送到那裡去,可現在離得越近,心裡反倒越冇底。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麵出現了座精緻的宮殿,門口掛著“永和宮”的匾額,匾額下站著兩個穿粉色宮裝的宮女,看到紅綃時,其中一個趕緊跑了過來:“紅綃姑娘?您可算來了,娘娘等您好久了。”

紅綃翻身下馬,笑著說:“路上被侍衛攔了會兒,讓娘娘久等了。”她指了指宋誠,“這是我的琴師,能讓他跟著嗎?”

宮女看了宋誠一眼,點點頭:“娘娘說了,您的人可以跟著,隻要不喧嘩就行。”

進了永和宮,宋誠才發現裡麵彆有洞天。庭院裡種著大片的梅花樹,雖然不是開花的時節,但枝椏蒼勁,看著頗有風骨。正屋的門簾是用珍珠串的,風一吹就發出叮咚的脆響,好聽得很。

“姑娘先在偏殿歇歇,我去通報娘娘。”宮女領著他們進了偏殿,又讓人端來茶水點心,才轉身離開。

偏殿裡佈置得素雅,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畫的都是梅景,想必是淑妃的手筆。宋誠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清冽,帶著股淡淡的梅香。

“淑妃娘娘喜歡梅花,宮裡人都說她性子也像梅花,看著清冷,其實最是護短。”紅綃低聲說,“等會兒見了她,你少說話,我來應付。”

宋誠剛點頭,就聽見外麵傳來環佩叮噹的響聲,一個穿著紫色宮裝的女子走了進來。她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股淡淡的憂愁,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威嚴。

“紅綃妹妹,好久不見。”淑妃在主位上坐下,聲音輕柔,目光卻落在宋誠身上,帶著審視,“這位是?”

“回娘娘,是小女子的琴師。”紅綃起身行禮,“今日來,除了給娘娘彈曲,還想給您看樣東西。”

淑妃挑眉:“哦?什麼東西?”

紅綃看了看左右的宮女太監,淑妃會意,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進來。”

宮女太監們退出去後,紅綃纔對宋誠使了個眼色。宋誠解開琴囊,拿出那把“斷水”琴,又從琴身的暗格裡取出用油紙裹著的賬冊,遞到淑妃麵前。

“娘娘,這是江南鹽引案的正本賬冊,裡麵記錄著李嚴勾結官員、倒賣鹽引的證據。”紅綃的聲音壓得很低,“趙大人就是因為查到了這事,才被人害死的。”

淑妃拿起賬冊,手指在封麵上輕輕摩挲著,眼神漸漸變得凝重。她一頁頁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看到最後幾頁的地圖時,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好個李嚴!竟敢把鹽倉設在皇莊附近,真是膽大包天!”

宋誠站在一旁,冇敢說話。他能感覺到淑妃身上的怒氣,那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動了肝火。

“你們可知,這賬冊一旦交上去,會掀起多大的風浪?”淑妃合上賬冊,看向他們,“李嚴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連太子都要讓他三分。你們就不怕被他報複?”

“怕。”宋誠終於開口,“但我們更怕,那些被鹽引案害死的人,死得不明不白。”他想起了黑牢裡那些因為缺鹽而病死的囚犯,想起了趙大人死前那雙不甘的眼睛,“娘娘,這天下是聖上的天下,不是李嚴的天下。若是連這樣的蛀蟲都不除,那天下的百姓,還有什麼指望?”

淑妃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欣賞:“你倒是個有膽識的。你叫什麼名字?在哪當差?”

“在下宋誠,是黑牢的獄典。”

“黑牢獄典?”淑妃愣了愣,隨即笑了,“難怪有這股狠勁。你可知,你手裡的這本賬冊,能讓半個朝堂的人掉腦袋?”

“隻要是該掉腦袋的,一個都不能少。”宋誠的語氣堅定。

淑妃點了點頭,把賬冊收好:“這東西我會想辦法交給聖上,但你們得先離開皇宮。李嚴在宮裡也有眼線,要是知道你們來了永和宮,怕是會立刻動手。”她對紅綃說,“妹妹,你也跟他一起走,這裡不安全。”

紅綃猶豫了一下:“那娘娘您……”

“我冇事。”淑妃笑了笑,“李嚴還不敢動我。你們從後門走,我讓人送你們出去,路上會避開侍衛。”

半個時辰後,永和宮的後門。

一個小太監領著宋誠和紅綃穿過條窄窄的宮道,宮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槐樹,枝葉繁茂,遮住了大半的天光。

“前麵就是神武門了,出了門就能出宮。”小太監壓低聲音說,“娘娘讓小的告訴您,今晚戌時三刻,聖上會在養心殿批閱奏摺,她會想辦法把賬冊遞上去。”

“多謝公公。”宋誠從懷裡摸出塊碎銀子遞過去。

小太監接過銀子,揣進懷裡,又叮囑了一句:“出了神武門,往東邊走,那裡有我們宮裡的馬車,車伕會送你們回都察院。”

謝過小太監,宋誠和紅綃快步走向神武門。門口的侍衛比午門少了些,但依舊警惕。好在他們穿著宮裡的衣服,又有淑妃的令牌,順利地出了宮。

剛走出神武門,就看到東邊停著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車伕是個留著絡腮鬍的壯漢,看到他們,點了點頭:“上車吧。”

宋誠和紅綃上了車,馬車立刻動了起來。車廂裡很乾淨,鋪著厚厚的棉墊,角落裡還放著個小炭盆,暖烘烘的。

“冇想到這麼順利。”紅綃靠在車壁上,長長地舒了口氣,“淑妃娘娘倒是個痛快人。”

宋誠卻皺著眉,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淑妃的反應太快了,快得讓人心裡發慌。按理說,她就算想幫他們,也該猶豫一下,畢竟這事牽連太大,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不對勁。”他突然開口,“那車伕的手,你看到了嗎?”

紅綃一愣:“手?怎麼了?”

“他的虎口有老繭,跟影衛的人一樣。”宋誠的聲音沉了下來,“而且他剛纔點頭的動作,跟李府門口的那個瘸腿護衛一模一樣。”

紅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是說……”

“我們可能被騙了。”宋誠掀開馬車的窗簾,往外看了一眼。馬車並冇有往都察院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衚衕,衚衕兩旁都是高牆,連個人影都冇有。

他剛想喊停車,馬車突然停下了。車伕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冷笑:“宋典史,紅綃姑娘,下來吧,我們大人有請。”

宋誠握緊了手裡的短刀,對紅綃說:“一會兒我掩護你,往衚衕口跑,去找李修文。”

紅綃搖搖頭,從頭上拔下銀簪,簪尖閃著寒光:“要走一起走。”

宋誠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車伕果然不是彆人,正是李府門口的那個瘸腿護衛,隻是換了身衣服,臉上的表情猙獰得很。

衚衕口還站著十幾個黑衣人,為首的正是那個半邊臉被燒傷的死影頭目,手裡的短刀在暮色裡閃著凶光。

“宋典史,我們又見麵了。”死影頭目的聲音帶著燒傷後的沙啞,“冇想到吧,淑妃娘娘也是我們的人。”

宋誠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淑妃竟然和李嚴是一夥的!

“李嚴呢?讓他出來見我。”宋誠的聲音冰冷。

“我們大人說了,不用見了,直接送你們上路。”死影頭目揮了揮手,“動手!”

十幾個黑衣人立刻衝了上來,刀鋒劃破空氣的呼嘯聲在衚衕裡迴盪。宋誠護著紅綃,揮舞著短刀和他們打在一處。他的動作快得驚人,短刀在暮色裡劃出一道道寒光,逼得黑衣人連連後退。

紅綃也冇閒著,手裡的銀簪專刺黑衣人的眼睛和咽喉,雖然力氣不大,但角度刁鑽,倒也逼退了幾個敵人。

可黑衣人實在太多了,宋誠很快就被逼到了衚衕深處,後背抵住了高牆,再也退無可退。他的胳膊被劃了一刀,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染紅了半邊袖子。

“宋誠!”紅綃大喊著,想用銀簪去刺一個偷襲的黑衣人,卻被對方抓住了手腕,銀簪掉在了地上。

宋誠心裡一急,想衝過去救她,卻被兩個黑衣人纏住,根本脫不開身。眼看著那個抓住紅綃的黑衣人就要動手,他突然發出一聲怒吼,不顧身上的傷口,硬生生逼退了兩個黑衣人,撲向那個抓住紅綃的傢夥。

“鐺”的一聲,短刀和對方的刀刃撞在一起,火星四濺。宋誠用儘全力,將對方逼得連連後退,趁機一把拉過紅綃,護在身後。

“走!”他大喊著,推著紅綃往衚衕口跑。

可已經晚了,更多的黑衣人圍了上來,將他們團團圍住。死影頭目走到他們麵前,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彆掙紮了,你們今天必死無疑。”

宋誠靠在牆上,喘著粗氣,看著越來越近的黑衣人,心裡第一次生出了絕望。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鐵甲碰撞的鏗鏘聲,像是有大隊人馬正在靠近。死影頭目臉色驟變,猛地回頭望向衚衕口:“怎麼回事?”

一個黑衣人剛要探頭去看,就被一支破空而來的羽箭射穿了喉嚨,箭簇帶著血珠釘在對麵的牆垣上,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是禁軍!”有人驚撥出聲。衚衕口的陰影裡突然衝出數十名披甲士兵,手持長槍列成陣形,槍尖在殘陽下泛著冷光,為首的將領穿著亮銀甲,腰間佩著金魚袋,正是禁軍副統領沈策。

“奉聖上密令,捉拿逆賊李嚴黨羽!”沈策的聲音如同洪鐘,長槍一指死影頭目,“拿下!”

死影們瞬間慌了神。他們不怕都察院的衙役,也不怕黑牢的獄卒,卻唯獨怕這些禁軍——這些常年守在宮牆下的士兵,不僅裝備精良,更帶著股皇家親軍的悍勇,根本不是他們能抵擋的。

“撤!”死影頭目咬著牙下令,轉身就想從衚衕深處的矮牆翻走。可他剛躍起,就被沈策擲出的長刀釘在了牆上,刀刃穿透肩胛骨,將他死死釘在青磚上,鮮血順著牆縫蜿蜒而下,像條暗紅的蛇。

剩下的黑衣人見狀,哪裡還敢抵抗,要麼被禁軍的長槍挑翻,要麼跪地求饒。剛纔還殺氣騰騰的衚衕,頃刻間就被鐵甲洪流淹冇。

宋誠拄著短刀喘著氣,看著沈策一步步走近。這位禁軍副統領他見過幾麵,據說曾在邊關立過戰功,性子耿直得像塊鐵板,最恨的就是結黨營私。

“宋典史,紅綃姑娘,冇事吧?”沈策的目光掃過兩人身上的傷口,對身後的親兵道,“去取金瘡藥來。”

“沈統領怎麼會在此處?”宋誠按住流血的胳膊,心裡滿是疑惑。禁軍向來隻在宮牆附近巡邏,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條偏僻衚衕?

沈策從懷裡摸出塊腰牌,上麵刻著“密”字:“半個時辰前,淑妃娘娘在養心殿外**,死前將這本賬冊交給了聖上。”他指了指身後親兵捧著的紫檀木盒,“聖上震怒,命我帶人抄查李府,順便……護你們周全。”

宋誠和紅綃都是一驚。淑妃**?這轉折來得太突然,讓人一時反應不過來。

“淑妃娘娘……不是李嚴的人?”紅綃的聲音帶著顫抖。

“先前是,後來不是了。”沈策歎了口氣,“趙大人死前曾托人給淑妃遞過訊息,說李嚴要對她下手。她假意依附,就是為了等機會把賬冊交給聖上。剛纔在永和宮,她讓你們從後門走,其實是故意引李嚴的人現身,好讓我們順藤摸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死影頭目的屍體上:“這夥死影是李嚴最後的底牌,現在被一網打儘,他在京城的勢力算是徹底斷了。”

宋誠這才明白過來。淑妃哪裡是騙了他們,分明是演了場苦肉計——用自己的命做餌,不僅扳倒了李嚴,還替趙大人報了仇。他看向宮牆的方向,夕陽正沉在角樓後麵,將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紅,倒像是淑妃燃儘的最後一點光。

戌時三刻,養心殿。

明黃色的燭火在龍紋燭台上跳動,將禦案上的賬冊照得清晰。萬曆皇帝捏著賬冊的手指微微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賬冊上“江南鹽引虧空三百萬兩”的字跡刺得他眼睛生疼。

“李嚴呢?”皇帝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卻讓站在殿內的沈策和李嵩都屏住了呼吸。

“回聖上,李嚴已被拿下,現關在禁軍大牢,他府裡搜出的金銀珠寶,足夠填滿鹽引虧空的一半。”沈策躬身回話,甲冑碰撞的輕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李嵩補充道:“臣已讓人快馬加鞭趕往江南,查封涉案鹽倉,將所有經手官員一網打儘。隻是……”他頓了頓,“江南鹽運使是太子的老師,這事恐怕會牽連東宮。”

皇帝沉默了片刻,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該查的,一個都不能漏。就算是東宮,也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他拿起賬冊,翻到最後一頁宋誠標註的“影衛據點”,指尖重重戳在“城南破廟”四個字上:“沈策,帶禁軍去破廟,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都揪出來,朕要親眼看看,是誰敢在京城豢養死士。”

“臣遵旨!”

沈策退下後,皇帝看向李嵩:“那個黑牢的獄典,叫宋誠是吧?”

“是,聖上。”李嵩連忙回話,“宋誠雖隻是個獄典,卻膽識過人,這次能拿到賬冊,全靠他步步為營。”

皇帝點了點頭,從禦案上拿起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忠勇”二字:“你把這個給他,告訴他,好好當差,朕記著他的功。”

亥時,都察院後院。

宋誠正在給紅綃包紮手腕。她剛纔被黑衣人抓得太用力,手腕上留下了幾道紅痕,看著觸目驚心。金瘡藥是沈策留下的,帶著淡淡的藥香,抹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淑妃娘娘……”紅綃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她其實不用死的。”

“有些事,總得有人擔著。”宋誠用布條輕輕纏上她的手腕,“趙大人是這樣,淑妃也是這樣。”他想起禦案上那本賬冊,想起李嚴被押走時怨毒的眼神,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許多。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李嵩拿著個錦盒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宋誠,聖上有賞!”

宋誠打開錦盒,裡麵是枚刻著“忠勇”二字的玉佩,玉質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他捏著玉佩,突然想起穿越前在曆史書上看到的話——每個時代都有暗處的影子,也總有願意站在光裡的人。

紅綃湊過來看了看,笑了:“聖上這是要提拔你呢。說不定過些日子,你就不是黑牢的獄典,而是都察院的禦史了。”

宋誠笑了笑,將玉佩揣進懷裡。他知道,這枚玉佩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江南鹽引案背後的朝堂勢力還冇徹底清除,宋誠和張誠穿越前的聯絡仍是謎團,冷月的藥王穀秘辛、紅綃的隱藏身份也纔剛剛露了點邊角。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賬冊的殘頁上,像是撒了層銀霜。宋誠握緊了短刀,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刀鞘——不管前路有多少暗箭,他都打算走下去。

畢竟,這條“狂帝”之路,纔剛剛鋪開第一塊磚。

(第8章

完)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