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白良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那種被什麽東西盯著的醒。像有一根針懸在後頸,刺得人後背發涼。
他睜開眼。
篝火已經快滅了,隻剩幾根炭在暗紅地燒。火光把周圍照得忽明忽暗。
一個人站在三米外。
背對著火,臉隱在陰影裏,隻能看見一個輪廓。
白良坐起來。
身上蓋的那塊破布滑下來,他沒管。
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
火光把他照亮。
白寂城。
白良的手指動了一下。
沒說話。
白寂城低頭看著他。
“這幾天處理了點事。”
他的目光落在白良右眼上。那塊染血的布條綁著,已經幹了,邊角有點卷。
他沒問。
白良也沒提。
篝火劈啪響了一聲。炭火炸開,幾點火星往上飄,很快就滅了。
白寂城收回視線。
“天亮之後,跟我回去。”
白良看著他。
“回哪?”
“家裏。”
白寂城頓了頓。
“退出餘燼,繼承家業。”
白良愣了一下。
“家業?”
“訓練。”白寂城說,“你的訓練。你一旦脫離了我,無論是妄咒的技巧,戰鬥的能力都落了一大截。”
白良沒說話。
夜風吹過,把篝火最後那點暗紅吹得更暗。
白寂城繼續說。
“亞當那隻眼睛,不是一條命能換的。”
白良的手指蜷了一下。
“交易不對等。”白寂城說,“你虧了。”
白良站起來。
他站在白寂城麵前,兩人差不多高。
“上次在混亂空間,”白良說,“他割肉給我續命,如果沒有他,我可能連現在都活不到。”
白寂城沒說話。
“算是補償。”白良說。
白寂城看著他。
火光在他臉上跳。看不清什麽表情。
白良轉身。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草叢裏那個,出來。”
沒動靜。
白良又說了一遍。
“項陽生。”
草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項陽生鑽出來,臉上還掛著幾片草葉子,頭發上也是。
“我@#%*(鳥語花香),你怎麽發現的?”
白良沒理他。
項陽生拍拍身上的土,走過來。
“不是,我就睡不著,出來轉轉,正好聽見——”
“你老偷聽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項陽生閉嘴了。
他看了看白良的右眼,又低下頭。
白良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開口。
“那件事,你不用內疚。”
項陽生抬頭。
“用眼睛換你命,是我自己選的。”白良說,“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改不了。”
他頓了頓。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著,發揮你的價值,你不是說過了嗎?我們是個集體。”
項陽生張了張嘴。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行吧。”
他撓了撓頭。
“不過當時要是我有開膛手之戒——”
白良抬起手。
打斷他。
那隻手舉在半空。
然後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無盡的因果之絲從白良體內湧出,瞬間覆蓋了大片地麵與這個混亂空間融為一體。
白寂城一步踏出,身形與白良完美融合。
幽藍色的咒紋攀上臉頰。
淡藍色的火焰在他眼瞳中燃燒。
巨大的世界好像變成了一張扁平的紙,揉搓在了一起。那是混亂空間的本貌。巨大的世界觀衝擊著白良的腦海。
不過這次,他掌握的更加熟練。
“這是……”
白良沒說話。
他嘴角溢位一口血。
鮮紅的。
滴在地上,把襯衣染成紅色。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絲線開始消退。
像潮水一樣退回去,縮回他指尖。
世界恢複正常。
時間過得好快,不到兩個月前,他是一個脆皮白眼狼,現在,他終於將自己眼中的世界,完整體現給了項陽生
項陽生盯著他。
“你他媽的隱藏的——”
白良沒讓他說完。
“是時候該離開這了。”
他轉身,往營地那邊走。
項陽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遠處,天邊開始發白。
那兩輪太陽又要升起來了。
“在這兩輪太陽落下之前逃離這裏”
(第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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