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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倉庫的鐵門半掩著，月光從破洞裏漏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慘白的痕。
影月坐在一台老舊的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跳動。
厚重的裝甲把她的身形裹得嚴嚴實實，隻有指尖露在外麵，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
螢幕上滾動著一行行程式碼。
最後一行。
回車。
「編譯完成」。
嗡——
身後傳來低沉的轟鳴。巨大的營養液迴圈裝置緩緩亮起，綠色的熒光從底部的管道一路向上蔓延，最終照亮了整個裝置內部。
一個人形倒懸在營養液中。
勉強可以辨認出是人的形狀。四肢，軀幹，頭顱。
但麵板表麵爬滿了細密的管路，像血管一樣紮進身體裏。臉被氣泡和光線遮住，看不清。影月站起來。
她走到裝置前，隔著玻璃往裏看。
那雙眼睛閉著。
她抬起手，按在玻璃上。
“快了。”她的聲音很輕，從變聲器裏傳出來，帶著一點雜音，“再等等。”
門口傳來腳步聲。
蝰骨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
“喲，大小姐，忙什麽呢？”
影月的鏡麵護罩對著螢幕，沒動。
蝰骨等了兩秒，見她不搭理，往裏麵走了一步。
“這玩意兒……挺大啊。”他掃了一眼那個裝置，“裏麵泡的是誰？”
影月終於動了。
她腳一蹬，椅子往後滑了一米，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鏡麵護罩對著蝰骨。
“雇傭兵私下的事，跟雇主無關。”
聲音從變聲器裏傳出來，低沉，中性，聽不出情緒。
蝰骨挑了挑眉。
“喲，劃清界限？”
影月沒說話。
蝰骨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跑我地盤上，用我找的地方，搞這麽大動靜——”
“租金從雇傭金裏扣。”
影月打斷他。
蝰骨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行，行，你說了算。”
他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從兜裏摸出一根煙，點上。
“雇傭金——”他吐出一口煙，“四萬對吧？”
影月鏡麵護罩微微偏了一下。
“七萬。”
“四萬。”
“七萬。”影月的聲音沒變，但語速慢了一點，“一開始定好的，一分不能少。”
蝰骨盯著她。
三秒。
然後他笑了一聲。
“行，七萬就七萬。”
他把煙叼在嘴裏，彎腰拎起腳邊的手提箱，朝影月扔過去。
箱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砰！
槍響。
不是朝影月。
是朝她身後那個營養液裝置。
子彈撕裂空氣，直奔那巨大的玻璃罐——
一隻機械手臂從暗處伸出。
五根金屬手指張開，死死握住了那顆子彈。
距離玻璃罐不到十厘米。
電流在手臂上跳躍，發出刺耳的劈啪聲。火花四濺，照亮了整個倉庫。
然後那隻手臂失去動力，咣的一聲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但電流沒有消失。
它們在空氣中遊走，跳躍，匯聚，交織。
一條條發光的線條在空中成形。
先是長發。白色的，直的，像月光凝成的絲線。
然後是麵具。半扇，蒼白，遮住上半張臉，隻露出下巴和嘴角。
最後是身體。消瘦，挺拔，腰間掛著兩柄長刀——不對，隻有刀鞘。刀身不知去向。
他懸在半空，低頭看著地上的機械殘骸，又抬起頭，看向蝰骨。
那雙眼睛從那半扇麵具後透出來，深不見底。
他開口。
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直接響在腦子裏。
“賜汝優解。”
蝰骨的煙掉在地上。
他盯著那個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又看向蝰骨。
威壓從他身上漫開。
B級。
和蝰骨同級。
但那股威壓裏裹著別的東西——王咒的餘威。它像無形的潮水，一層一層碾過蝰骨的麵板，滲進血管，鑽進骨頭縫裏。
蝰骨的臉僵了。
那股餘威在撼動他體內的契約。
暗紅色的光芒在他胸口跳動，不穩定地閃爍。路西法的意識從沉睡中驚醒，在他腦子裏嘶吼。
“殺了他！殺了那個王咒！”
蝰骨咬著牙，沒動。
路西法的聲音更尖銳了。
“他身上有亞當的氣息！殺了他——！”
蝰骨盯著那個人。
白寂城。
三代王咒。
他動不了。
不是不想動，是那股餘威壓得他喘不過氣。明明是同級的威壓，但王咒的“質”擺在那裏，像一座山。
“你他媽……”蝰骨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老東西，閉嘴。”
路西法的嘶吼還在腦子裏震。
蝰骨沒再理他。
他轉身就跑。
撞開門框，衝進夜色，頭也不回。
——
倉庫裏安靜下來。
影月站在原地，鏡麵護罩對著那個裝置。
白寂城的手垂了下去。
身影化作一團團因果之絲，湧入裝置之中。
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玻璃上那個癒合的痕跡還在，隱隱泛著微光。
影月慢慢走過去。
她抬起手，按在玻璃上。
“快了。”她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更輕。
——
門口。
蝰骨跑了很遠才停下。
他靠在一塊巨石上，大口喘氣。
低頭看自己的手。
在抖。
胸口的暗紅色還在跳，路西法的聲音還在腦子裏嗡嗡響。
“廢物……你應該殺了他……”
蝰骨攥緊拳頭。
“殺？”他咬著牙，“你行你上。”
路西法沉默了。
“不中用的老東西……”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不中用！”
與此同時——
倉庫裏。
營養液還在迴圈。
那個人倒懸著，閉著眼。
影月坐在終端前，螢幕的光照在她殘破的裝甲上。
她沒回頭。
但她的手，在鍵盤上停著。
很久沒動。
（第七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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