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之下 0035-咱能不能正麵單挑？

白良瞥了一眼意識深處那根彷彿又短了一截的、代表壽命的幽藍刻度，又低頭看了看腳下平均三層樓高的落差，最後望向在前方樓宇間如白色幽靈般靈活穿梭的翎。

他深吸一口氣，將咒力灌注於喉嚨，朝著那個跳躍的身影大喊：

“哎——！咱們能不能正麵打一場？！”

他格外用力地咬準了“正麵”兩個字。

前方那道白影驀然一頓，輕盈地落在一條空調外機上。

她轉過身，灰白的長發在夜風中揚起，遠遠地對著白良的方向，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毫不掩飾的、挑釁十足的鬼臉。

“我傻還是你傻？”清脆的聲音帶著戲謔飄回來，“我就擅長跑跑路、打打遊擊。讓我站樁跟你硬拚？抱歉，我還沒活夠呢！”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下方街道拐角處，一個吊兒郎當的身影晃了出來，大剌剌地往路中央一站，恰好堵在了翎可能繼續向前跳躍的幾處關鍵落腳點的延長線上。

是咒附。

他甚至不知道從哪兒搬來了一個黃色的施工警示牌，斜斜扛在肩上，擺出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憊懶架勢，對著上方的翎咧開嘴，露出白牙：

“姑娘，聊聊唄？咱們‘餘燼’福利可好了！任務期間保證一週三休，早十晚五！平常訓練期更輕鬆，一週休五天，每天隨便逛逛、看看片（娛樂節目）就行！不想出任務？代班也行！每週就上……呃，訓練滿二十個小時就成！包吃包住包出行！就算不正式加入，合作合作也行嘛！”

他嘴裏跑著火車，眼神卻逐漸銳利起來。空著的左手隨意一抬，掌心上方空氣扭曲，青、紅、藍三色咒力流光迅速匯聚、交織、塑形，眨眼間凝成一柄元素波動劇烈的、半透明的長刃。

他手腕微微一震——

“嗡——！”

長刃輕吟，一股無形的壓力隨著咒力波動重重拍在地麵上，震得街道細微的塵土都跳了一下。

看似隨意的動作，卻精準地封鎖了氣息，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說白了，”

咒附臉上的嬉笑收了幾分，“打不打，我們說了算。想打，我們陪你打；不想打……那也得看我們放不放你走。”

趁此機會，白良從高處輕盈躍下，穩穩落在街道另一側，與咒附形成了隱約的夾角之勢。

他手中那柄由吉他盒變形而來的鉤鐮，此刻刃口彈出，泛著幽冷的寒光。

翎站在空調外機上，目光在下方兩人之間快速掃過，又瞥了一眼更遠處那令人不安的、屬於蝰骨的混亂咒力波動區域。

她咬了咬下唇，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終於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入角落的冷冽與認真。

她輕巧地翻身，從高處躍下，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站穩。

“好吧，”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白良，煙灰色的眸子裏沒什麽溫度，“如你所願。那就……‘單挑’？”

白良點了點頭，麵具朝向咒附：“她跟我。”

咒附聳聳肩，扛著警示牌退後幾步，元素長刃在手中消散，但那股隱約的鎖定感並未完全消失，顯然在防備著任何意外。

“行。”

翎很幹脆，然後伸手，直直指向正在吃瓜看戲的咒附，

“那我選他。”

白良：“？”

咒附：“？？？”

翎理直氣壯：

“你剛說的，‘單挑’。我選那個拿金……呃，會變戲法玩元素刀的。”

白良無奈地搖頭，麵具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我狀態不好，壽命見底，咒力得省著用。而且……”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這幾天被趙影‘特訓’的成果，正好需要個合適的對手驗證一下。”

他微微壓低重心，擺出一個看似樸實無華、實則毫無冗餘動作的起手式。

“原形與荒形的最大區別，在於可控的理智和失控的輸出。”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翎說，

“今天，隻用原形。”

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

“喲，大老爺們兒這是要讓著女生？怕下手重了被人笑話？”

她話雖如此，眼神卻更加警惕，身體微微繃緊，進入了臨戰狀態。

“不，”白良更正，聲音平穩，“是尊重對手，也是評估戰力的必要過程。”

他頓了頓，“請指教。”

翎也收斂了最後一絲輕佻，右臂平舉，掌心向上。

“嗖——！”

破空聲起，那隻森白的骨鷹從高空俯衝而下，穩穩落在她的指尖，幽藍的磷火在眼窩中跳躍。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隨即身體崩解！

無數細小的白骨如同擁有生命般流動、重組，沿著翎的手臂向上蔓延，迅速覆蓋了她的右臂直至肩部，形成一副線條流暢、布滿細微骨刺的外骨骼臂甲。

幾根更長的、如同利刃般的骨刺從臂甲肘後和手背延伸而出，她輕輕握拳，骨刺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

她左手指尖微動，五枚邊緣鋒利的森白骨鏢悄無聲息地懸浮在她身側，緩緩旋轉。

“江鴻翎，參上。”

她低聲道，灰眸鎖定白良。

“白狼。”白良簡單回應。

麵具之下，他緩緩撥出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而冰冷。

沒有預兆，翎率先發動！

她右拳隔空一擊！

附著在臂甲上的幾根長骨刺驟然脫離，如同被無形之力投擲，撕裂空氣，呈品字形射向白良上中下三路！

同時，懸浮的五枚骨鏢劃過詭異弧線，從側翼包抄！

白良動了。

沒有華麗的光效，隻有簡潔到極致的效率。他腳步一錯，身形微側，手中鉤鐮劃出一道短促的弧光。

“鐺！鐺！鐺！”

三聲幾乎連成一聲的脆響！三根激射而來的骨刺被精準地磕飛。

與此同時，他左手如電探出，五指間竟纏繞著幾縷極淡、近乎看不見的蒼白絲線——

那是他高度凝聚的咒力感知與“狼咒”對“軌跡”本能捕捉的結合，模擬出的簡易因果預判。

五指一繞、一扯！

那五枚從側方襲來的骨鏢，飛行軌跡竟微微紊亂，互相磕碰，偏離了目標。

但翎的攻擊並未停止。她彷彿早已料到，在骨鏢射出的同時，人已如獵豹般前衝！

臂甲上的骨刺再次生長、延伸，右拳直搗黃龍，拳鋒所向，空氣發出被刺穿的尖嘯！

白良不退反進，鉤鐮交到左手格擋拳刺，右拳毫無花哨地轟向翎的胸腹空檔——

那裏是骨甲覆蓋相對薄弱之處。

翎瞳孔微縮，左臂橫攔，小臂上瞬間凝結出一麵小巧的骨盾。

“砰！”

拳盾交擊，沉悶的響聲在街道回蕩。翎被震得後退半步，但右手骨刺如毒蛇吐信，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撩白良肋下！

白良似乎預判到了這一擊，側身避開的同時，右手順勢下壓，竟然再次用那幾縷蒼白的咒力絲線，試圖去纏繞、控製翎的臂甲關節！

“嗯？！”

翎一驚，猛地發力後撤，臂甲上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幾縷蒼白的咒力絲線被強行繃斷，但也在臂甲上留下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白良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粗暴幹涉對方的咒力造物，即便隻是原形態下的嚐試，也帶來了反噬。

“你……！”翎看著臂甲上的裂痕，眼神一凜。

“戰鬥時，命比武器重要。”

白良抹去嘴角血跡，聲音依舊平穩，“有時候，必須懂得舍棄一些東西，換取機會。”

翎冷笑，再次催動咒力，臂甲上的裂痕被新生的骨質快速修複：

“可惜，這‘武器’和我繫結得太深。舍棄它……代價不小。”

她微微喘息，顯然剛才的咒力對抗和修複消耗不小。

她雙手手腕處，因為過度發力與咒力輸出，已被骨甲邊緣勒出了清晰的紅痕，甚至滲出血絲。

白良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強行使用還不純熟的“因果預判”技巧幹涉實體咒力，讓他掌心被自己凝聚的咒力絲線割破，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兩人相距已不足五米，氣息彼此鎖定，咒力在狹小空間內激烈碰撞。

咒附在一旁看得無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鳥語花香）……磨磨唧唧！要我說，直接幹就完了！這姑娘明顯還不熟練，畏首畏尾的……”

“認輸嗎？”

白良忽然開口，目光透過麵具直視翎的雙眼，

“你有天賦，有狠勁，但缺乏係統指導和資源。單打獨鬥，很容易陷入絕境。餘燼可以給你這些。”

翎咬牙，雙手再次握緊，骨甲發出輕微的震顫，連線著她與骨甲、骨鏢的無數無形“咒力連結”被拉扯到極致，發出細微的、彷彿琴絃將斷的“嘣嘣”聲。

有一根主要的連結，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和裂痕。

“不……”

她聲音嘶啞，卻帶著倔強，

“我還不想……認輸！”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眼中厲色一閃！

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袖口處，一抹被隱藏的寒光乍現！

那是一柄材質特殊、通體呈現暗金色木質紋理、卻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飛刀！

它毫無征兆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極致，直逼白良麵具之下的咽喉！

這一擊，刁鑽、陰狠、出其不意！

蘊含著她最後的決絕與反撲！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