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之下 0032-回歸

請假第四天，淩晨。

餘燼基地外，荒野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幾道相互攙扶的身影，踉蹌著穿過偽裝屏障，踏入內部通道昏黃的燈光下。

是咒附、肆殺和雪沫。

咒附半邊身子幾乎靠在肆殺肩上，左腿纏著厚重的繃帶，滲出血漬。

他齜牙咧嘴，嘴裏不停倒吸著涼氣：“

（鳥語花香）……蝰骨那瘋子，強得邪門！跟上次完全不是一回事！他那‘異咒’……現在感覺像是一鍋燉了好幾樣髒東西的雜燴，味道衝得老子咒力核心都在發顫！”

肆殺狀態稍好，但黑風衣上也多了幾道撕裂的口子，臉頰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他扶著咒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分析資料時的冰冷銳利：

“能量頻譜分析顯示，他至少融合了三種以上不同源的高位咒力殘留。除了他本身的‘異咒’，還有明顯的‘影咒’的詭變特性，‘骨咒’的堅凝質感，以及……‘血咒’那種令人作嘔的生命汲取波動。這不符合常規吞噬，更像是……”

“——更像是他搶到了‘候選人’的資格。”雪沫清冷的聲音接上，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清醒銳利，“而且不止一個。”

通道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候選人？”咒附扭頭，牽扯到傷口又“嘶”了一聲，“什麽候選人？（鳥語花香），說清楚點！”

雪沫沉默地走了幾步，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某些令人不快的記載。

“‘王咒’並非永恒。當一代王咒隕落，或衰弱到某個臨界點……”她頓了頓，“一種名為 ‘十一天獵’ 的機製就會被觸發。”

“十一天獵？”肆殺灰眸微閃，迅速抓住了關鍵，“與‘十一常駐咒’對應？”

“嗯。”

雪沫點頭，

“屆時，十一個咒在當代各自的‘唯一候選人’，會被強製拉入一片特殊的戰場——據記載，那片空間混亂、無序，是純粹的殺戮之地。規則隻有一條：獵殺其他候選人，吞噬他們的資格。”

她看向咒附和肆殺，眼神凝重：“第一個集齊全部十一份‘候選人資格’的，將終結獵殺，加冕為新任‘王咒’，獲得近乎不朽的權柄。

而失敗者……連同被捲入戰場的所有形咒者，都會成為這場殘酷篩選的養料或塵埃。”

咒附罵了一句極其複雜的（鳥語花香），臉色更難看了：“所以蝰骨那雜碎，現在不止是報仇，他是在提前囤‘糧票’？影、骨、異、血……（鳥語花香），他已經摸了四張牌？！”

“恐怕不止。”肆殺冷靜地補充，“他如此高調狩獵、吞噬，很可能是在主動刺激或迎合‘十一天獵’的到來。他想成為那個製定新規則的人。而且，有聯邦在背後提供‘獵物’坐標和資源，他的進度……可能遠超我們預估。”

一陣壓抑的沉默籠罩了三人。通道彷彿變得更長，更幽深。

“（鳥語花香）的世道……”咒附低聲咒罵，打破了寂靜，“那按這說法，咱們這兒……不也有人是‘候選人’？”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肆殺和雪沫。

肆殺平靜地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

“‘月咒’候選人身份，在加入餘燼時已向泣鐮大人報備。此為可控風險。”

雪沫則微微搖頭：“我之‘妄’，非十一常駐之列的候選人……”

兩人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咒附身上。

咒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那張總是掛著嬉笑怒罵的臉上，露出一種罕見的、混雜著無奈與狠勁的神情。

“看（鳥語花香）啥看？”他啐了一口，咧開嘴，笑得有點凶，“‘鬼咒’候選人，在這兒呢。”

肆殺和雪沫都沒有露出太過驚訝的表情，似乎早有猜測。

“不過你們甭瞎操心。”咒附拍了拍自己纏著繃帶的胸口，盡管疼得嘴角一抽，

“老子對這勞什子‘王座’沒半毛錢興趣。蝰骨想當蠱王？老子偏要當那顆硌碎他牙的石頭！再說了……”他語氣忽然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戲謔，

“‘候選人’資格，搶起來凶險，但有時候……‘候選人’本身，就是最好的誘餌和炸彈。 泣鐮師父肯定有算計。”

他重新邁開步子，一瘸一拐，卻走得更快了些，彷彿要甩掉剛才話題帶來的沉重。

“到了。”肆殺適時提醒。

三人停在那扇熟悉的合金密封門前。咒附將手按上識別麵板。

“掌紋驗證通過。”

“虹膜驗證通過。”

“歡迎回來，咒附。以及，又雙叒叕是加班到這個點啊？”

“少廢話！”

門剛滑開一道縫——

項陽生一下拽著肆殺撲在地上。

“有偷襲——！” 黑影襲來！

“我#@u0026*（鳥語花香）！”

一個身影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未散的暴戾咒力波動，從門內猛地“撲”了出來——更準確地說，是被人從裏麵扔了出來，重重摔在通道地麵，滾了兩圈才停下。

是白良。

他看上去比離開時更糟。上身隻胡亂纏著些滲血的繃帶，露出的麵板上滿是青紫和新的擦傷，嘴角還掛著血沫。但他眼睛睜得很大，裏麵沒有絲毫昏迷或虛弱的跡象，隻有一種近乎癲狂的、狼一般的凶狠與亢奮。

“白……白眼狼？”咒附驚魂未定。

地上的白良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關節彷彿錯位的方式，猛地彈了起來，站穩。他甩了甩頭，看向扶著他的肆殺和雪沫，又看向敞開的門內，嘶啞著喉嚨吼道：

“趙影……老賊！下手還是太輕了！來啊！用全力！今天不打趴你，我……”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是趙影。他依舊穿著那身利落的作戰服，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眼神比平時更冷幾分。他根本沒給白良把話說完的機會，一記毫無花哨的手刀，精準地砍在白良後頸。

“呃……”

白良亢奮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睛一翻，身體軟軟倒下。

肆殺適時上前一步，架住了他。

趙影這纔看向門外的三人，目光在咒附的傷腿和眾人狼狽的樣子上掃過，微微頷首：“辛苦了。任務簡報我已收到，初步分析報告天亮前會放到泣鐮桌上。”他的視線落回昏迷的白良身上，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至於這小子……訓練過度，精神亢奮閾值異常。帶他去醫療部深度鎮靜，補充營養劑和細胞修複液。十二小時內不要讓他醒。”

肆殺點頭：“明白。”

趙影不再多言，轉身走回門內，氣密門緩緩閉合。

通道裏又安靜下來。

“（鳥語花香）……”咒附看著被肆殺架著的、昏迷中仍眉頭緊鎖、肌肉偶爾抽搐的白良，低聲罵了一句，“這狼崽子……對自己比蝰骨還狠。”

肆殺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白良靠得更穩，然後看向咒附：“你先去醫療部處理傷口，休息。我和雪沫狀態尚可，負責後續報告整理和裝備維護。”

咒附也沒逞強，一瘸一拐地跟著他們朝醫療部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泣鐮不知何時出現在通道拐角，手裏還拿著一卷攤開的舊竹簡（《資治通鑒》手抄本殘卷）。麵具後的目光平靜地掠過眾人，尤其在白良身上停留了一瞬。

“師傅！”咒附立刻挺直了點，盡管疼得齜牙。

泣鐮走近，先看了看咒附的傷勢，又探手在白良腕脈上搭了一下。“訓練強度超出預期，但生命體征無礙，潛能擠壓效果……顯著。”他放下手，對肆殺道，“按趙影說的處理。”

然後，他纔看向咒附：“又是深夜歸來。任務險阻，超出預估了？”

咒附撓了撓頭，難得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

“蝰骨的情況不對勁，雪沫姐判斷他可能在爭奪‘王咒候選人’資格，力量性質很邪門。我們沒能完成擊殺或捕捉，隻是重創了他，讓他暫時退卻了。”

他頓了頓，從貼身口袋裏摸出一個微小的儲存晶片，遞給泣鐮，

“不過，師傅，這趟也不是全無收獲。雖然主要目標（蝰骨）沒搞定，但我們意外截獲了一些東西……聯邦某個‘培養皿’計劃的殘缺資料庫片段，還有……疑似前三代‘王咒’實驗體的部分屍檢記錄索引。另外，關於‘終焉之律’序列009‘棱鏡’的潛在適配者名單，也拿到了一小部分。資訊很碎，真假難辨，需要深度解析。”

泣鐮接過晶片，手指摩挲著冰涼的表麵，沉默了片刻。

“資訊戰，本就是這樣。沙裏淘金，十次撲空，隻為一次關鍵的真實。”

他緩緩道，聲音裏聽不出太多失望或欣喜，

“每個人，每份力量，在真正的變革到來前，都是不可或缺的拚圖。我們追求的，不是某個人成為至高無上的‘王’，而是一個能讓大多數拚圖找到自己位置的‘圖景’。”

他看向咒附，語氣裏多了一絲難得的、屬於長輩的溫和：

“下個月，鏡海基地會有一批新人完成初步訓練，與我們合並。這裏的人會越來越多，想法也會越來越雜。我們的道路，註定不會平坦。”

咒附嘿嘿一笑，盡管臉色因失血而蒼白：

“師傅，你是咱們的‘主席’，是引路的，不是啥‘天啟騎士’。咱們這群人跟著你，不是因為你能一個人殺穿聯邦，是因為你指的那條路，看著……像條人走的路。” 他擺了擺手，假裝輕鬆，“得了，我先去讓醫療部的哥們兒給我這腿‘讚美太陽’一下，疼死了。師傅您也早點歇著，那竹簡明兒再看唄？”

說完，他拖著傷腿，加快了點步子，朝醫療部亮著燈的方向挪去，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鳥語花香）版小曲。

泣鐮站在原地，看著三個年輕人相互攙扶、略顯狼狽卻依舊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晶片，又展開那捲竹簡。

昏黃的燈光落在古老的豎排文字上，也落在他冰冷的金屬麵具上。

通道空曠，遠處隱約傳來基地運轉的低沉嗡鳴，和更遠處，彷彿永無盡頭的黑夜的呼吸。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記載著可能加速“獵場”降臨資訊的晶片，又展開那捲竹簡。

昏黃的燈光落在古老的豎排文字上，也落在他冰冷的金屬麵具上。

“‘十一天獵’……‘候選人’……蝰骨在加速，白良在成長，咒附也已入局……”

麵具下，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融入基地低沉的嗡鳴，“留給‘道路’的時間，不多了。”

(第三十二章完)

PS：還有一章，晚點發。審核大入突然我發現標題沒加，現加上。千萬別給我當成抄襲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