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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城之下 0022-我叫肆殺

作者:黑日白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6 11:29:23

極月沒有白晝。

二十四小時都是同一種密不透風的鉛灰色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鑄鐵鍋,把整座城市悶在裏頭。雲層壓得很低,低到彷彿伸手就能摸到那層濕冷的、帶著鐵鏽味的霧氣。

白良在廢墟裏走了很久。

腳下的地麵早已分不清是頂樓還是底層,混凝土碎塊和扭曲的鋼筋交錯生長,瘋長的野草從裂縫裏鑽出來,在缺乏陽光的環境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色。幾盞老舊的工業日光燈掛在斷裂的橫梁上,燈管嗡嗡作響,光線慘白得像停屍房的照明。

他拖著一具聯邦士兵的屍體。

屍體的戰術靴在碎玻璃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防彈衣的纖維摩擦著地麵。白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計算——計算體力消耗,計算咒力殘量,計算那股在胃裏翻騰的、越來越無法忍受的饑餓感。

終於,他在一處半塌的通風井旁停下。

井口鏽蝕的排風扇早已停轉,扇葉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白良把屍體放下,蹲下身,開始剝離那些還有用的部分。

防彈衣。戰術靴。通訊耳機。彈匣袋。

他的動作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先把屍體翻過來,解開卡扣,抽出防彈插板,然後把整件戰術背心剝下來,套在自己身上。太大了,肩帶鬆垮地垂著。他又扯下屍體的腰帶,收緊,直到背心勉強貼合身體。

最後,他把屍體身上還算完整的帆布武裝帶也扯了下來,一圈圈纏在自己左臂上。布料很快被滲出的血浸透,顏色從土黃變成暗紅,又變成一種發黑的赭色。

做完這一切,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防彈衣鼓鼓囊囊地罩在消瘦的身體上,軍靴太大,走起路來會發出空蕩的撞擊聲。纏著血布的胳膊看上去像受了重傷。但從遠處看,勉強能認出一個“聯邦士兵”的輪廓。

“有勝於無。”他輕聲說,聲音沙啞。

然後,饑餓感再次湧了上來。

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像有無數根帶刺的藤蔓從胃裏鑽出來,纏住食管,纏住氣管,一直延伸到喉嚨口。他感到唾液在瘋狂分泌,牙齒發癢,牙齦充血。

他盯著地上那具殘缺的屍體……

這算他第一次去進食一個完全沒有咒的人。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饑餓感像毒藤一樣纏上喉嚨,他終於忍不住,對著殘屍的脖頸狠狠咬下。溫熱的血液飛濺到通風扇上,暗紅的血珠在扇葉上炸開,像病態的花。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肉殘渣,興奮與饑餓在血管裏瘋狂湧動。

(PS:大家不是形咒千萬不要嚐試!千萬不要!)

原來……咒與人的區別還是蠻大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白良抹了把嘴,用髒衣服蓋住身上的殘片,那些布料早已被血浸得凹凸不平,勉強能看出人形。

“對不起。”

他愣住了。

然後,他聽見了快門聲。

“哢嚓。”

很清脆的一聲。在寂靜的廢墟裏清晰得刺耳。

白良猛地轉身。

通風井另一端的斷牆旁,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剪裁合體的暗紋黑風衣,領口豎得很高,遮住了小半張臉。他手裏舉著一台手機,鏡頭正對著白良。另一隻手夾著半根燃著的煙,煙灰積了很長一截,隨時會掉下來。

見白良看過來,年輕人拿下相機,露出一張過分俊秀、甚至有些陰柔的臉。他叼著煙,歪了歪頭,說話時煙霧從嘴角溢位:

“哦,天哪。”聲音裏帶著一種刻意誇張的驚訝,“我是不是來太早了,打擾你用餐了?”

他把手機揣回風衣內袋,抽出手時,指間多了一把尼泊爾軍刀。

彎月形的刀刃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需要我給你加個餐嗎?”年輕人笑著說,笑容很燦爛,但眼睛裏沒有絲毫溫度,“比如……把你的腸子掏出來,讓你吃個夠?”

白良緩緩站起身。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盯著對方看了兩秒,然後翻了個標準的白眼。

“又來。”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們這群腐敗的東西,能不能換個新詞?‘臭老鼠’、‘小怪物’……聽膩了。”

年輕人挑了挑眉。

“喲,脾氣還挺大。”他把玩著軍刀,刀刃在指間翻轉,劃出銀亮的弧線,“不過你說得對,是該換個詞了。畢竟——”

他忽然收起笑容。

“——能把自己餓到啃屍體的形咒者,確實不能用‘小怪物’來形容。”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不是突進,而是一種近乎悠閑的、散步般的步伐。但速度極快,三步就跨過十米距離,軍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尖直指白良咽喉。

白良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動。

直到刀尖距離喉嚨隻剩不到十公分時,他才閉上眼睛,輕聲吐出兩個字:

“狼決。”

時間壓縮。

視野裏的世界瞬間褪色,變成一片銀灰。年輕人的動作在他眼中變得緩慢、遲滯,每一個肌肉的牽動、每一寸關節的旋轉,都清晰得像慢放的鏡頭。

白良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左臂抬起——纏著血布的那隻手臂——硬生生撞向軍刀刃口。

“鏘!”金屬碰撞的巨響。

軍刀砍進武裝帶的金屬扣裏,火星四濺。年輕人顯然沒料到這種以傷換傷的打法,動作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白良的右拳已經轟了出去。

拳頭上裹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氣流,那是壓縮到極致的狼咒咒力。拳頭穿過年輕人倉促架起的防禦空當,結結實實砸在對方胸口。

鐮刀從吉他盒裏彈出被白良穩穩抓住

“砰!”

年輕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在斷牆上,磚石簌簌落下。他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但他很快站穩,擦了擦嘴角,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有意思。”他低聲說,把軍刀換到左手,“時間壓縮類能力……難怪會全滅。”

白良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左臂——軍刀那一擊砍穿了武裝帶,刀刃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正汩汩往外湧,染紅了整條袖子。

但他感覺不到疼。

狼決狀態下,痛覺被壓製到了最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危險的、近乎癲狂的興奮感。

麵板下的咒紋開始亮起。

一種幽暗的、彷彿深海中浮遊生物般的幽藍。紋路從脊椎兩側蔓延開來,爬過肩胛,爬上脖頸,最後在臉頰兩側浮現出對稱的、狼牙般的圖騰。

狼咒·荒形。

幽藍的咒紋在麵板下瘋狂脈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生命力的劇烈燃燒。白良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壽命,正像沙漏裏的沙一樣,飛速流逝。

但他不在乎。

或者說,顧不上在乎。

年輕人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他眯起眼睛,收起軍刀,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

“離火。”

他輕聲念道。

掌心“轟”地炸開一團熾熱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白色的高溫狀態。火焰扭曲空氣,發出嘶嘶的尖嘯,朝著白良席捲而來。

他想躲,可他也躲不開。

荒形狀態下,他的速度、力量、反應都暴漲,但代價是身體的防禦力被壓榨到了極限。火焰瞬間吞沒了他的左臂,皮肉在高溫下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炭化、變黑、脫落。

劇痛。

即使有狼決的痛覺壓製,這種程度的灼燒依然超出了承受範圍。白良咬緊牙關,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想催動再生能力,但立刻發現——不行。

極月的空間有問題。這裏的某種規則在壓製形咒者的自愈能力。他手臂上的傷口不僅沒有癒合,反而在火焰的灼燒下加速潰爛,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

年輕人笑了。

“再生被壓製了,對吧?”他一步步走近,掌心的火焰越燒越旺,“極月之所以形咒者少,就是因為這裏的空間規則會削弱‘咒’的力量。越是依賴咒力的能力,在這裏就越脆弱。”

他停在白良麵前,俯視著手握鐮刀的少年。

“所以我說,你選錯地方了。”他抬起腳,猛得一踢將白良鐮刀死死卡在地上,

白良剛想去抓,

那人一下踩在白良炭化的手臂上,用力碾了碾,“在這裏,你連條野狗都不如。”

“𠱓……”白良悶哼一聲,眼白處攀上血絲,

骨頭碎裂的聲音。

白良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但他還是強撐著,抬起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再次發動狼訣。

壓縮時間。

壓縮到極限。

視野裏的銀灰色濃到化不開,世界的流速慢到近乎停滯。他看見年輕人臉上那抹殘酷的笑,看見對方抬起軍刀,刀尖對準自己的心髒。

然後,他撲了上去。

用還能動的右臂,用最後殘存的咒力,用燃燒壽命換來的、僅此一次的機會。

刀刃刺進胸口。

劣質的防彈插板像紙一樣被捅穿。刀尖刺破麵板,刺進肌肉,擦著肋骨邊緣滑過,最後停在心髒旁邊不到一公分的位置。

白良能清楚地感覺到——冰冷的金屬,正貼著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年輕人顯然也沒料到,一個重傷到這種程度的人還能反擊。他愣了一下,隨即暴怒,一拳砸在白良臉上。

“找死!”

白良被打得偏過頭,噴出一口血。血沫裏混著幾顆碎牙。他被按在牆上,後腦勺重重磕在磚麵上,眼前金星亂冒。

年輕人拔出軍刀,又捅進去。

這次捅的是腹部。

刀身完全沒入,刀尖從後背穿出。白良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血從嘴裏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意識開始模糊。

視野邊緣的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迅速吞噬所剩無幾的光亮。他感到冷,刺骨的冷,彷彿全身的血液都流幹了。

要死了嗎……

也好。

至少不用再挨餓了。

至少……不用再當怪物了。

他閉上眼睛,等待最後的黑暗降臨。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懶散,帶著一點笑意,像剛睡醒的人在打招呼:

“新人……你很狼狽啊。”

白良費力地睜開眼。

視線一片血紅,什麽也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貼在了他的臉頰旁邊。

濕漉漉的。

還在跳動。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身側。

“自我介紹下…我叫肆殺。”

白良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但下一秒,黑暗徹底吞沒了他。

(第二十二章完)

PS:為慶祝放寒假,明天三更,以後每天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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