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在那個瞬間,也跟著那髮梢拂過的軌跡,極其輕微地、漏跳了一拍。
指尖捏著的自動鉛筆筆芯,“啪”一聲,斷了。
細小的黑色碳芯彈落在習題冊空白的頁腳。
蘇晚似乎被這細微的聲響驚動,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目光帶著點被打斷閱讀的茫然,越過書頁的上緣,朝我這邊望來。
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
她的眼神清澈,帶著詢問。
我的臉頰卻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慌忙低下頭,假裝在習題冊上尋找那截斷掉的筆芯。
手指在紙頁上胡亂摸索著,指尖觸到一點堅硬的碳芯碎屑。
再抬頭時,她已經重新埋首於書頁間。
陽光依舊溫柔地籠罩著她,髮梢安靜地垂落,彷彿剛纔那驚鴻一瞥的觸碰從未發生。
隻有那本《簡·愛》深藍色的書脊,在午後的光線下,沉默地佇立在第三排書架邊緣。
書脊上,“E”字母頂端那點金粉,似乎比剛纔更亮了一些。
週五放學後的教室空曠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夕陽最後的餘燼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潑進來,將墨綠色的黑板染成一種溫暖的深褐色。
空氣裡浮動著水粉顏料未乾的濕潤氣息和粉筆灰乾燥的顆粒感。
我站在黑板前,手裡捏著一支翠綠色的粉筆。
黑板中央,一片墨色的荷塘已經初具規模。
深綠色的荷葉用粉筆側鋒鋪出大塊濕潤的色塊,邊緣用更深的墨綠勾勒出起伏的葉脈。
幾支淡粉色的荷花骨朵羞澀地藏在葉間,筆觸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畫麵右下角還空著一小塊,像預留的簽名區。
“沙……沙……”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畫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瞟向教室後門的方向。
蘇晚去美術器材室取新粉筆了,還冇回來。
指尖的綠色粉筆因為用力,邊緣已經磨得有些圓鈍。
終於,後門被輕輕推開。
蘇晚抱著一盒五顏六色的新粉筆走了進來。
她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午後的陽光勾勒著她纖細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她走到黑板前,目光掃過那片初具規模的荷塘,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冇說話。
她放下粉筆盒,從裡麵挑挑揀揀,最後抽出一支……深紫色的粉筆?
顏色很沉,像暮色四合時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