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
“怎麼樣?”
她歪了歪頭,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立體幾何……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小小的得意和分享的喜悅。
黑板槽裡,新落下的黃色粉筆灰覆蓋了之前白色的薄層。
那朵原本有些歪斜的向日葵,因為花盤中央那個突然冒出的、帶著酒窩的笑臉和那行雀躍的小字,瞬間變得生動無比,彷彿下一秒就要迎著陽光綻放開來。
我盯著那個笑臉和那行字,喉嚨有些發乾。
指尖殘留著她抽走粉筆時那點微涼的觸感。
心口像是被那支黃色粉筆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
圖書館靠窗的第三排書架,像一道幽深的峽穀,將午後熾烈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投在蒙塵的木質書脊上。
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特有的、混合著黴菌和油墨的沉鬱氣息,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某個人的、淡淡的青草洗衣液的味道。
蘇晚就坐在書架儘頭靠窗的那張舊木桌旁。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她低垂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微微弓著背,脖頸彎出一道專注的弧線,幾縷碎髮從耳後滑落,垂在攤開的書頁上。
她看得極認真,指尖偶爾無意識地撚過書頁邊緣,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我坐在斜對角的位置,麵前攤著攤開的物理習題冊,筆尖懸在“力的分解”圖示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視線卻像被無形的磁石牽引著,一次又一次,不受控製地飄向那個被陽光籠罩的角落。
陽光很好。
光柱裡懸浮著無數細小的塵埃,像金色的精靈在跳舞。
它們落在她烏黑的發頂,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尖上,落在她翻動書頁時,不經意間滑過第三排書架邊緣——那本深藍色硬殼、書脊燙金印著“Jane Eyre”字樣的《簡·愛》——的瞬間。
髮梢很軟。
隨著她翻書的動作,那幾縷垂落的髮絲末端,極其輕柔地、像羽毛拂過般,掃過了那本《簡·愛》書脊上燙金字母凸起的邊緣。
陽光恰好捕捉到了這個微小的瞬間。
金色的塵埃在那細微的觸碰點周圍歡快地躍動了一下。
書脊上“E”字母頂端那一點凸起的金粉,似乎被髮梢帶起的微弱氣流拂過,折射出一點轉瞬即逝的、更亮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