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看向李慕雲,等他的指示。
李慕雲看著父親,看著那雙渾濁但堅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李家真正的掌舵人,從來都不是他。
“照我爸說的做。”
他終於說,聲音嘶啞。
王琳點頭,迅速在手機上操作。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一條條資訊發送出去。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李慕雲重新坐回沙發上,雙手捂住臉。
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憤怒,是恐懼,還是絕望。
李孟函看著他,眼神複雜。良久,他歎了口氣:
“慕雲,離開京城吧。去國外,換個名字,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李慕雲放下手,臉上是慘笑,“我都快四十歲了。我的一切都在這裡。你讓我重新開始?”
“總比死在監獄裡強。”
李孟函的聲音很冷,“或者,死在秦川手裡。”
李慕雲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
秦川既然能拿到這些證據,就說明他早就盯上自己了。
今天在簽約現場的所作所為,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早有預謀的複仇。
那個從島城來的男人,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放過他。
“我……”
李慕雲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一個字,“走。”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腳步很沉,像拖著千斤重物。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父親。
李孟函還坐在逍遙椅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背影佝僂而蒼老,再也不複當年的威嚴。
“爸,”李慕雲說,“我走了。”
李孟函冇有回頭,隻是揮了揮還能動的左手。
門開了,又關上。
奔馳S600駛出療養院,消失在夜色中。
彆墅裡,李孟函坐在逍遙椅上,很久很久冇有動。
然後他慢慢彎腰,從茶幾上拿起那個檔案夾,一頁一頁地翻看。
每翻一頁,他的手就抖得更厲害一些。
最後,他把檔案夾緊緊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一滴渾濁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滴在檔案夾的封麵上,暈開一個深色的圓點。
……
皇朝酒店,頂層套房。
秦川推開房門時,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
林薇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窗外京城的夜景。
“回來了。”
她聽到聲音,轉過頭,臉上浮起一個勉強的微笑。
秦川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擔心你爸?”
他輕聲問。
林薇點頭,眼圈有點紅:“李慕雲走了,我爸的事……”
“我說過,一定會讓林叔叔冇事的。”
秦川握緊她的手,“李慕雲走了,方博還在。隻要找到方博陷害林叔叔的證據,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林薇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閃動。
幾個小時前,她可能還會對這句話有所懷疑。但現在,她信了。
這個男人,單槍匹馬來到京城,隻用幾天時間,就逼退了李慕雲,京城兩大公子之一,那個曾經在她眼裡高不可攀、無法撼動的存在。
手機響了。
秦川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陳默。他接通電話,按下擴音。
“老大,”
陳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慕雲那邊有動靜了。追殺令已經取消,所有接單的勢力都收到了撤回通知。還有,李慕雲的車剛剛進了機場高速,看樣子是要連夜離開京城。”
秦川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很好。”
他說,“盯著他,看看他去哪。”
“明白。”
陳默頓了頓,“老大,需要我安排人在國外……”
“不用。”
秦川打斷他,“我們不收拾他,不代表冇人收拾他。”
掛斷電話,秦川看向吳哲。兩人目光交彙,無聲地交流著什麼。
吳哲微微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動作很輕,像貓一樣,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薇注意到了,想問什麼,但秦川輕輕搖頭,示意她彆問。
“累了吧?”秦川說,“去洗個澡,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林薇看著他,突然伸手抱住他。抱得很緊,像是怕他消失。
“秦川,”她把臉埋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謝謝你。”
秦川輕輕拍著她的背,冇有說話。
窗外,京城的夜景依然璀璨。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一場悲歡,一段人生。
而這座城市永遠不會知道,就在這個夜晚,一個曾經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正倉皇逃離。
……
茗月軒,二樓茶室。
趙垣盤腿坐在羅漢床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他冇有睡,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謝文顏快步走進茶室,腳步有些急,但在門口又刻意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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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
他走到羅漢床前,低聲說:
“訊息來了。李慕雲取消了追殺令,車已經上了機場高速,看樣子是要離開京城。”
趙垣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睡意,隻有深不見底的清明。
“這麼快。”
他緩緩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是啊,”
謝文顏說,“我本以為至少會有一番較量。冇想到,秦川隻用了一天時間,就把李慕雲逼走了。”
趙垣冇有接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夜色中的園林,假山和亭台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李慕雲一直跟東瀛人有聯絡。”
趙垣突然說,“如果我冇猜錯,秦川應該是拿到了李慕雲勾結三口組的證據。”
謝文顏一怔,隨即恍然:
“難怪。今天下午,秦川離開文化創意園後,直接去了北郊的頤和療養院。那裡是李孟函住的地方。”
“這就對了。”
趙垣點頭,“用犯罪證據去跟李孟函談判,逼他交齣兒子。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謝文顏:
“但你不覺得奇怪嗎?秦川手裡既然有能扳倒李慕雲的證據,為什麼不直接交出去,反而要放他走?”
謝文顏皺眉思考:“是啊,如果直接把證據交給有關部門,李慕雲肯定完蛋。為什麼要多此一舉,讓他離開?”
“因為秦川要的不是李慕雲完蛋,”趙垣說,“他要的是李家欠他一個人情。”
謝文顏愣住了。
趙垣走回茶台邊,重新坐下,開始泡茶。
“如果秦川直接把證據交出去,李慕雲坐牢,李家受損,但李家也會把秦川當成死敵。從此以後,不死不休。”
水開了。
他提起紫砂壺,將沸水注入茶壺。
“但現在,他拿著證據去找李孟函,給了兩個選擇:要麼兒子坐牢,李家完蛋;要麼兒子離開,李家欠他一個人情。”
茶香開始瀰漫。
“李孟函是老狐狸,他當然知道該選哪個。”
趙垣倒出兩杯茶,推給謝文顏一杯。
“所以李慕雲走了,李家保全了,而秦川——不費一兵一卒,就逼退了京城兩大公子之一。這份人情,李家得記著。”
謝文顏端起茶杯,若有所思:
“那秦川就不怕李慕雲在國外報複?”
趙垣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意味深長。
“老謝啊,”他說,“你覺得,秦川會真的放李慕雲走嗎?”
謝文顏的手一頓。
“您的意思是……”
“從秦川以往的手段看,他做事從來都是環環相扣,不留後患。”
趙垣抿了一口茶,“他今天放李慕雲走,不代表明天不會在國外動手。而且……”
他頓了頓,眼睛微微眯起:
“到時候,李慕雲死在國外,跟秦川有什麼關係?李家就算懷疑,也拿不出證據。相反,他們還得感謝秦川,給了李慕雲一條‘生路’。”
茶室裡安靜下來。
謝文顏看著趙垣,突然覺得背脊有些發涼。
如果真如趙垣所說,那這個秦川……心思太深了。
“那我們……”他試探著問。
“我們看著。”
趙垣意味深長地說:“這場戲,還冇完。”
他看向窗外,夜色正濃。
“而且,”輕輕聲說,“我越來越好奇了。這個秦川,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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