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釋出會的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上一秒還喧囂沸騰的會議廳,此刻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記者、粉絲、工作人員、劇組主創,都僵在原地,目光在主席台上的藍欣彤和台下的秦川之間來回移動,像是看一場突如其來的啞劇。
空氣裡隻剩下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以及相機鏡頭偶爾自動對焦的細微吱呀聲。
方博坐在第一排,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太陽穴突突直跳,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看著秦川站在那裡,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廳,而整個《劍仙》項目、藍欣彤的職業生涯、甚至李慕雲的臉麵,都被這個男人踩在了腳下。
不,不能這樣。
方博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時,身體已經先於意識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秦川!”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在空曠的會議廳裡迴盪:
“這裡是京城!不是你那窮鄉僻壤的島城!由不得你在這裡撒野!”
話一出口,方博就後悔了。太沖動了,太失態了。但他控製不住——恐懼和憤怒像兩股激流在胸腔裡衝撞,讓他失去了所有理智。
秦川緩緩轉過身。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電影裡的升格鏡頭。
先轉肩膀,再轉腰,最後是頭。當他的目光落在方博身上時,方博感覺像是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眼神。
方博認識秦川很多年了。
大學時他們是同學,畢業後他們短暫共事。
他見過秦川各種樣子,認真的、疲憊的、憤怒的、甚至狠戾的。
但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眼神。
那不是憤怒,不是狠戾,甚至不是殺意。
那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像深海,表麵平靜,底下卻是能將人碾碎的壓力。
像手術刀,冰冷,鋒利,能剝開所有偽裝,直刺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方博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想後退,但腿像灌了鉛,動彈不得。
秦川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空氣裡:
“我就在這裡撒野了。”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你能怎麼樣?”
全場再次嘩然。
記者們瘋了一樣按快門。
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海洋,將秦川的身影切割成無數個瞬間。
他們不認識這個男人,但職業本能告訴他們,這是大新聞,天大的新聞。
方博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記耳光。
他想反駁,想罵回去,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秦川說得對,他能怎麼樣?
在島城,他鬥不過秦川。
在京城,他依然鬥不過。
這個認知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絕望、屈辱、憤怒,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在徹底失去理智的邊緣,他脫口而出:
“你……你知道藍小姐是誰的人嗎?!你也敢在這裡撒野!”
話音落下,方博自己先愣住了。
會議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包括藍欣彤,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秦川攪黃簽約還要大十倍。
藍欣彤是李慕雲的女人,這是京城圈子裡公開的秘密。
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為它不能公開說。
尤其是在這種場合,麵對這麼多媒體,麵對無數攝像頭和錄音筆。
藍欣彤這些年經營的人設是什麼?清純玉女,獨立女性,靠實力說話的頂級演員。
她的粉絲把她當成夢中情人,她的代言品牌把她當成正麵形象的象征。
如果這個秘密被公開撕開,如果“李慕雲的情婦”這個標簽貼在她身上,她的職業生涯就完了。
徹底完了。
藍欣彤坐在主席台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台下的方博,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這還是那個在她麵前永遠恭順、永遠殷勤的方博嗎?
還是說,這纔是他的真麵目,一個在絕境中會不顧一切拖所有人下水的、自私到極點的懦夫?
她的手指死死摳住桌沿,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臉上還維持著微笑,但那個笑容僵硬得像是戴了一張劣質的麵具。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刺在自己身上,好奇的、驚訝的、幸災樂禍的、等著看好戲的……
秦川也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冰冷的笑,而是真的覺得好笑。
他轉向方博,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哦?藍小姐是誰的人?說來聽聽。”
方博的臉瞬間由紅轉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冷汗從額頭冒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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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他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方博!”
藍欣彤猛地站起來。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你胡說什麼!閉上你的嘴!”
那眼神,方博從未見過藍欣彤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像是看一隻噁心的蟲子,像是看一堆需要立刻清理的垃圾。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徹底的厭惡和冰冷。
方博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支支吾吾地想辯解:“我……我是為了嚇唬秦川……”
“哈哈——”
秦川的笑聲打斷了他的話。那笑聲很響亮,在寂靜的會議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方博啊方博,”
秦川搖著頭,像是在看一場滑稽戲,“李慕雲養了你這條狗,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你這哪是護主,你這是要把主人的褲衩都扯下來,讓全天下人都看看他屁股上的胎記啊。”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認真:
“看在老同學的份上,我給你最後一個忠告,如果我是你,現在立刻買張機票,離開京城,越遠越好。否則……”
秦川冇有說完,但話裡的意思誰都懂。
方博站在那裡,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看看秦川,看看藍欣彤,看看台下那些舉著相機、像禿鷲一樣等著分食屍體的記者……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秦川!”
他突然嘶吼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你為什麼非要逼我!為什麼!”
“我逼你?”
秦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雙眼睛裡最後一點溫度消失了,隻剩下徹骨的寒冰。
“方博,你離開海川集團的時候,我給了你一百萬。那是我念在同學情分上,給你留的最後一條路。”
他向前走了一步。明明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方博卻感覺對方已經站到了自己麵前。
“可你呢?你拿著那一百萬,轉頭就去傷害林薇的家人。”
秦川又向前走一步。
“然後你跑到京城,攀上高枝,以為自己可以翻身了。你把我引到京城,安排殺手,想要我的命。”
秦川邊說邊再一步。
“方博,”
秦川停下,聲音輕得像耳語,卻讓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不殺你,已經是我對你最大的仁慈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你現在,已經冇有活著離開京城的可能了。”
話音未落。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難道你就能活著離開京城嗎?”
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獨特的穿透力,像金屬摩擦,讓人聽了心裡發毛。
所有人齊刷刷地回頭。
會議廳入口處,一個男人站在那裡。
光頭,三十多歲,個頭不高,但身材精悍。
他穿一件黑色皮夾克,敞著懷,露出裡麵的黑色背心和脖頸上猙獰的青龍紋身。
那紋身從脖子一直延伸到鎖骨下方,龍頭正好在喉結位置,隨著他說話微微顫動,像是活物。
他的眼睛很小,但目光銳利得像刀子。掃過全場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龍哥。
李慕雲的貼身保鏢,京城圈子裡冇人不知道的名字。
傳聞他早年在地下拳場打過黑拳,二十七連勝,對手非死即殘,後來被李慕雲收服,成了他最鋒利的一把刀。
看到龍哥出現,藍欣彤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身邊的導演康曉宏和光影集團董事長也都鬆了口氣,李慕雲的人來了,事情就有轉機了。
隻有方博,臉色更加慘白。
他知道,龍哥出現意味著李慕雲已經知道了這裡發生的一切。而自己剛纔那句蠢話……
龍哥邁步走進會議廳。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間距都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過。
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咚,咚,咚,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他身後跟著四個穿深色西裝的男子。
統一的平頭,統一的墨鏡,耳朵裡塞著無線耳麥。
四個人步伐一致,呈扇形散開,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
專業。
這是所有人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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