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內,時間彷彿在秦川踏入的瞬間被無限拉長、扭曲。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榻榻米上川島文雄斷刀旁蜿蜒的血跡、牆壁上釘著的半截武士刀猶自發出細微的嗡鳴……
這一切破碎的場景,與秦川那平靜、年輕、卻如同定海神針般屹立的身影,構成了極致的矛盾與衝擊。
川島文雄癱在牆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胸腔碎裂的劇痛,但他此刻感知到的**痛苦,遠不及精神世界崩塌帶來的萬分之一。
他渾濁、渙散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秦川臉上,那眼神裡交織著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後的空洞。
“你……你……”
他翕動著染血的嘴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難以成句。
怎麼可能?他怎麼還活著?
那枚導彈……那枚他親眼確認發射、並期待著將秦川化為齏粉的導彈……難道打偏了?不,不可能!
從“1613”傳回的啟用信號和後續引導確認……難道都是假的?這個念頭如同毒蛇,一口咬住了他的心臟。
不僅是他,大廳內其他如同驚弓之鳥的三口組高層,阪田一郎、森田勇、清水介等人——此刻也都是一副見了鬼般的表情。
他們之前的恐懼,源於外敵入侵和川島的戰敗;
而此刻,在看到秦川本人的瞬間,另一種更深層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攫住了他們。
他們和川島一樣,早已在內心“確認”了秦川的死亡,並將東瀛自衛隊的覆滅,視為這場慘烈博弈中唯一、且代價慘重的“戰果”。
儘管這戰果是用國家脊梁換來的,帶著無儘的苦澀與罪孽感,但至少……秦川這個罪魁禍首冇了。
可現在,這個“已死”的人,完好無損地、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冷意,站在了他們麵前。
那所謂的“戰果”,瞬間變成了一個天大的、荒謬絕倫的笑話!
他們所有的犧牲、所有的瘋狂、所有的罪孽,彷彿都失去了最後一點意義,變得無比廉價和愚蠢。
就在這一片死寂的震驚中,川島文雄那被劇痛和混亂充斥的大腦,彷彿被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
破碎的線索、反常的細節、秦川一係列超出常理的行為……
如同散落的拚圖,在“秦川未死”這個核心前提下,轟然拚合!
秦川根本就冇離開過東瀛!
從淺草區咖啡館的挑釁,到利馬阪橋人馬的被殲,到五個區產業的同步被毀,再到那“恰到好處”泄露的“乘機逃離”視頻……
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騙局!一個龐大、精密、環環相扣的騙局!目的,根本不是簡單的複仇或破壞,而是……
“引……誘……我……發射……導彈……”
川島文雄用儘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洞悉真相後的、深入骨髓的絕望與冰寒。
他瞪著秦川,眼球因為充血和極致的情緒而幾乎凸出眼眶。
“你……你真正的目標……是自衛隊……是……解除東瀛的武裝……?”
這個結論太過驚悚,太過宏大,甚至超出了他作為一個極道梟雄的想象邊界。
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解釋秦川如此大費周章、將自己置於險地、又巧妙“死而複生”的行為邏輯。
如果隻是為了殺他川島文雄,或者摧毀三口組,根本無需將事情推到引爆兩**事衝突的極端地步!
一股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遍川島文雄的全身,讓他如墜萬丈冰窟。
他自以為是的瘋狂報複、孤注一擲的導彈襲擊,竟然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甚至成了對方實現更恐怖戰略目標的“助推器”!
他川島文雄,這個自詡掌控一切的三口組組長,原來不過是對方棋盤上一枚被玩弄於股掌、最終親手葬送了國家重要力量的……小醜!
這個東大年輕人……太可怕了!
他的心機、他的膽魄、他對人心的掌控、對局勢的推動力……簡直如同深淵中的惡魔!
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川島文雄絕望地閉上眼,鮮血從眼角混合著悔恨的濁淚滑落,他寧願從未招惹過這個人,寧願將影主的死忍氣吞聲,寧願……
“你……為……什麼……”
川島文雄再次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他盯著秦川,用儘最後的氣力,問出了一個蒼白而無力的問題。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三口組?”
“我們……到底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
秦川聞言,緩緩踱步上前,在距離川島文雄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的梟雄,臉上冇有任何勝利者的驕狂,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以及一絲淡淡的、毫不掩飾的輕蔑。
“為什麼?”
秦川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在大廳內迴盪。
“川島組長,這話問得……是不是有點太健忘了?”
他微微偏頭,彷彿在提醒一個記憶衰退的老人。
“難道不是你們三口組,先是收買我的仇人倫學奎,設下陷阱,企圖將我誘至東瀛殺害在先嗎?”
“難道不是你們,在島城接連派遣精銳,意圖置我於死地在先嗎?後來的這一切,不過是我被你們逼到牆角後,被迫做出的……迴應和自保罷了。”
“怎麼,隻許你們放火,不準彆人點燈?還是說,你們極道混久了,真以為這世界的道理,是圍著你們轉的?”
“那……那是……因為你……殺了影主……”
川島文雄掙紮著反駁,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初的心理支柱。
“嗬嗬……”
秦川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聲裡充滿了諷刺。
“強盜的邏輯,果然永遠都是這麼理直氣壯。”
他搖了搖頭,眼神銳利如刀,“你真的不知道,你的那位‘影主’養女,是怎麼死的嗎?”
“她是為了得到殺我的一千萬賞金,被自己最信任的下屬殺了。”
“你們三口組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從影主的死開始,到你的瘋狂,哪一步不是你們自己種下的因,結出的果?咎由自取,怨得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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