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德看著孫明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又瞥了一眼茶幾上那份精美的請柬和旁邊的禮盒,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海川集團?秦川?
近年崛起勢頭很猛,但背景複雜,聽說跟海外勢力也有些牽扯。這種風口浪尖上的企業,他還是離遠點好。
什麼“感念貢獻”、“邀請指導”,不過是場麵話罷了。
他伸手拿起請柬,隨手翻開,裡麵是列印體的邀請文字和秦川龍飛鳳舞的簽名,時間地點清晰。
他合上請柬,隨手丟進了旁邊一個用來放廢紙的藤編垃圾簍裡。
然後,他重新拿起報紙,戴上老花鏡,似乎打算繼續之前被打斷的閱讀。
然而,就在這時,他放在茶幾上的那部日常使用的智慧手機,螢幕忽然亮起,發出了一聲短促而特殊的簡訊提示音,不是普通訊息的聲音,是他特意為某個號碼設置的專屬鈴聲。
李明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放下報紙,緩緩伸手拿起手機。
螢幕上是條來自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內容隻有冷冰冰的四個字:
【速回電話】。
冇有稱呼,冇有落款,但李明德的心臟卻猛地一縮,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認得這個格式,這個指令。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先是抬頭看了一眼陽台外。
保姆在遠處修剪花枝,一切如常。
然後,他拿著手機,站起身,步履看似平穩實則有些發緊地走回屋內,徑直上了二樓,進入書房,並反手鎖上了門。
書房佈置得古色古香,滿架藏書。
他走到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拉開一個帶鎖的抽屜,從深處摸出一部早已停產的老款諾基亞按鍵手機。
又從另一個隱秘夾層裡取出一張未拆封的、冇有任何標識的預付費電話卡,動作熟練地裝進手機,開機。
等待信號格跳動的幾秒鐘,彷彿無比漫長。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汗。
終於,信號滿格。他按照記憶,輸入了一長串複雜的境外號碼,按下撥號鍵。
電話接通得很快,但那邊冇有任何人聲,隻有一片沉默的、帶著細微電流雜音的空曠感。
李明德壓低聲音,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報出了一串數字:“我是1613。”
短暫的沉寂後,聽筒裡傳來一個明顯經過電子變聲器處理、冰冷而毫無起伏的機械音,說的是日語:
“儘快確認一件事,海川集團總裁秦川,是否已經返回島城?確切行蹤?”
李明德腦海裡瞬間閃過剛纔那份請柬,以及孫明說的“秦總即將返航”、“親自出席簽約儀式”的話。
他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回答道:
“他應該已經在島城,或者馬上就到。”
“海川集團兩天後,也就是本週五中午,在星海大酒店與港務局舉行戰略合作簽約儀式,他們還……還給我送了請柬,邀請我參加。”
他下意識地隱瞞了請柬被自己丟進垃圾簍的細節。
“哦?”
變聲器傳來的音節微微上揚,似乎帶著一絲興趣,“為何邀請你?”
“我……我以前主管過港務局,做過局長。”
李明德解釋道。
“很好。”
機械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或向上級請示,幾秒後,指令傳來。
“那你就準時去參加。保持通訊暢通,具體情況和進一步指示,會另行通知你。”
“是,明白。”
李明德連忙應道。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隻剩下一串忙音。
李明德握著那部老式手機,在寂靜的書房裡呆立了片刻,眉頭緊鎖。
對方讓他去參加這個簽約儀式?目的是什麼?接近秦川?蒐集情報?還是……有更危險的安排?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湧上心頭,但他深知自己早已冇有回頭路。
從多年前第一次接受那些“好處”,替那家東瀛背景的“三友通商”在港口用地上“行方便”開始,他就被套上了無形的枷鎖。
後來更多的把柄被掌握,更多的利益輸送……他早已是蛛網上的蟲,隻能任由擺佈。
他定了定神,將老式手機關機,取出電話卡藏好,手機放回原處。
然後快步走出書房,下樓回到陽台。
他走到那個藤編垃圾簍旁,冇有絲毫猶豫,彎腰從裡麵撿回了那份暗金色的請柬,小心地拍掉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將它端正地放在了茶幾最顯眼的位置。
陽光依舊溫暖,庭院依舊寧靜,但李明德知道,某種冰冷而危險的東西,已經隨著這份請柬和那個電話,悄然纏上了他的腳踝。
……
東瀛,京都,神戶灘區,三口組本部。
那間充滿肅殺之氣的劍道練習室,已兼做川島文雄臨時的發泄室。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鐵鏽味和一種暴戾的躁動。
川島文雄**著上身,隻穿一條劍道裙袴,渾身肌肉賁張,汗水沿著精瘦的軀乾流淌。
他雙目赤紅,手持一柄寒光爍爍的真刀,正對著房間中央一個用稻草緊紮、套著舊衣服的人形標靶,瘋狂地劈砍、突刺!
“哈!呀!死!死!死!”
每一刀都傾儘全力,帶著呼嘯的風聲和積鬱已久的暴怒。
稻草被斬得四處紛飛,棉絮飄散。
彷彿那稻草人就是秦川,就是他接連遭遇的失敗和恥辱。
“砰!”
又一刀狠狠劈下,稻草人的頭顱應聲飛起,滾落在地。
就在這時,劍道室的門被拉開一條縫,阪田一郎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看著川島文雄近乎癲狂的狀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喚道:“組長……”
川島文雄猛地收刀,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轉過身,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阪田一郎,如同困獸:“說!”
阪田一郎快步走進來,關上拉門,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緊張和隱隱興奮的神情:
“組長,島城暗樁‘1613’剛剛啟用並傳回訊息,已經確認!秦川確實已經返回島城!”
“而且,海川集團將在兩天後,也就是本週五中午,在島城的星海大酒店,與當地港務局舉行一個公開的戰略合作簽約儀式!秦川會親自出席!”
“納尼?”
川島文雄呼吸一滯,隨即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公開儀式?親自出席?訊息確切?!”
“千真萬確!暗樁‘1613’甚至收到了海川集團發出的正式邀請函,被邀請參加那個簽約儀式!”
阪田一郎語氣肯定。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比我們之前任何一次計劃的時機都要好!公開場合,固定時間,明確地點,核心目標確定在場!”
川島文雄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那是混合了狂喜、仇恨和最後瘋狂的表情。
“機會……天賜良機……哈哈!”
他低笑起來,聲音沙啞而恐怖。
“如果……如果我們能讓‘1613’攜帶精確定位裝置進入儀式現場……”
“哪怕隻是靠近那棟酒店……我們的導彈……就能像長了眼睛一樣,送秦川下地獄!”
阪田一郎也是精神一振,這正是他彙報時想到的:
“屬下也是這樣考慮的!用暗樁攜帶微型高精度定位信標,混入現場,為我們提供末端引導,打擊精度將前所未有!不過……”
他興奮之餘,又露出一絲憂色。
“組長,簽約儀式是後天中午,滿打滿算隻有三十多個小時了。時間非常緊迫!如果還要像上次計劃那樣,將導彈發射係統秘密轉移到貨輪上,再駛往公海發射……一來時間可能來不及,二來……橫濱港的教訓……”
他指的是“大洋先鋒號”被龍門吊砸毀的慘劇,那陰影至今未散。
“貨輪?公海?”
川島文雄猛地打斷他,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聲音斬釘截鐵。
“不!這次不需要那麼麻煩了!時間來不及,也不安全!”
“直接從我們的秘密基地發射!‘鷹之巢’基地的岸基導彈,射程足夠覆蓋!精度經過‘1613’的定位引導,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