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公海深處。
夜幕如厚重的墨色天鵝絨,嚴密地覆蓋著浩瀚的海麵。
冇有月光,隻有幾顆疏星在雲隙間微弱地閃爍,吝嗇地灑下些許黯淡的銀輝,旋即被湧動的黑暗吞噬。
海風比預報的更為猛烈,呼號著掠過起伏的波濤,捲起鹹腥的水沫,抽打在疾馳的快艇船舷上,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劈啪聲。
兩艘經過深度改裝的黑色快艇,如同兩條貼著海麵飛行的鬼影,切開墨黑的海水,朝著西北偏西方向疾馳。
艇身修長低矮,塗著吸波塗層,發動機經過了特殊的消音和紅外抑製處理,在浪濤和風聲的掩護下,噪音被壓到了最低。
隻有貼近時,才能聽到那種被壓抑的、低沉的咆哮,彷彿深海巨獸的喘息。
領頭快艇的駕駛艙內,阿豪緊握著方向盤,目光如同鷹隼般穿透擋風玻璃上不斷流淌的海水,緊緊盯著前方gps導航屏上閃爍的光點和雷達回波。
他臉上塗著厚重的黑色油彩,隻露出一雙在昏暗儀表燈映照下銳利如刀的眼睛。
身上是緊身的黑色潛水作戰服,外麵套著輕便的戰術背心,攜帶的裝備經過嚴格篩選,確保在攀爬和潛行時不會發出不必要的聲響。
“距離目標還有十五海裡。”
坐在副駕駛的技術支援隊員低聲彙報,他麵前攤開著便攜式戰術終端,螢幕上顯示著“吉野丸”最新的衛星定位數據以及海流、風速資訊。
“目標航速降至3節,正在預定海域做不規則低速漂移,符合等待接應或指令的特征。浪高已接近2米,風速六級,還在增強。能見度極低。”
阿豪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惡劣的天氣增加了行動的難度和風險,但也提供了更好的隱蔽條件。
他調整了一下耳麥:“各小組檢查裝備,最後確認。‘狼眼’,報告後方情況。”
“狼眼”是後方第二條快艇的呼號。
耳麥裡立刻傳來迴應:“‘狼眼’收到,全員就位,裝備完好。後方無異常尾隨,海麵暫無其他船隻靠近目標區域。”
“保持間距,進入無線電靜默。按二號預案,從目標左舷後方四十五度角接近,利用其艦橋視野盲區和雷達掃描間歇期。”
阿豪下達了最後指令。
他的聲音平穩冷靜,彷彿即將麵對的不是一艘載著三百亡命徒的鋼鐵巨獸,而是一次常規訓練。
快艇微微調整航向,速度再次降低,如同耐心的獵豹,在波濤間輕盈地起伏、滑行,悄無聲息地縮短著與那個龐然大物之間的距離。
……
與此同時,島城荒山,岩洞指揮所。
與海上的風急浪高不同,山區夜晚的空氣清冷而凝滯。
岩洞內,幾塊監控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映照著秦川專注的臉龐。
他麵前的戰術終端上,並排顯示著兩個主要戰場的資訊:
一個是山區俯瞰圖,代表岡本宏殘部的紅點依舊被密密麻麻的藍色執法隊標示包圍著,處於靜止狀態;
另一個是電子海圖,兩個細小的綠色光點(代表己方快艇)正緩慢而堅定地靠近那個巨大的紅色三角標誌(代表“吉野丸”)。
李廣文端著一杯濃茶走過來,放在秦川手邊,低聲道:
“阿豪他們快到了。氣象監測顯示,那片海域的浪高可能比預期還要大一點。”
“不過丁文輝剛確認,所有特殊裝備都通過了抗風浪和防水測試,狀態良好。關大哥那邊,‘海狼’的接應船已經就位在‘三號礁’待命點。”
秦川“嗯”了一聲,目光冇有離開螢幕。他拿起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陳默的專線。
“默默,‘吉野丸’上現在什麼情況?心理戰‘彈藥’投放了嗎?”
陳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背景是“巢穴”主控台特有的輕微電子音:
“老大,五分鐘前,通過我們侵入的船上一個次要通訊節點,第一批混淆資訊已經‘泄露’出去。”
“內容是關於行動資金被剋扣和部分頭目提前得知危險的訊息。”
“目前監測到船上幾個內部交流頻道的異常活躍度上升,有爭吵跡象,但尚未爆發大規模混亂。他們的主通訊係統似乎加強了監控和遮蔽。”
“繼續監控,擇機投放第二批,內容側重‘高層欲借刀殺人清除異己’。”
秦川指示,“另外,全力乾擾他們與外界,特彆是與川島總部的穩定通訊,但不要完全切斷,保持一種時斷時續、噪音乾擾的狀態,增加他們的焦慮和孤立感。”
“明白。”
掛斷陳默的電話,秦川又看了一眼山區監控。
岡本宏殘部在獲得補給後,除了派出零星崗哨,大部分人都蜷縮在廢棄建築的背風處休息,冇有異常集結或突圍的跡象。
但秦川知道,這種平靜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川島文雄不惜派出三百援軍,絕不可能隻為了替山裡這幾十人解圍,山裡這枚“棋子”,在關鍵時刻,必定還有用。
“李哥,”
秦川轉頭對李廣文說:“讓周雪柔那邊保持最高警戒,特彆是後半夜。”
“紅外和震動傳感器全部開啟,無人機輪換巡邏,重點監控山坳通往外部所有可能的隱秘路徑。
“我懷疑,山裡的人可能在等待某個信號,或者……在醞釀一次配合海上行動的佯動或突圍場試。”
李廣文神色一凜:“您是擔心,川島老鬼會玩裡應外合?”
“不得不防。”
秦川沉聲道,“他損失了六十精銳,又賠上三百主力,絕不會甘心。”
“山裡這些人如果利用得好,哪怕隻是製造一次足夠有威脅的突圍假象,也可能牽製我們部分注意力,甚至調動部分力量,為海上的同夥創造一絲機會。”
“告訴周雪柔,她的任務就是釘死那裡,一隻蒼蠅也不準飛出來。”
“必要時候,可以動用非致命性壓製武器,但儘量不要造成對方死亡,留活口,以後還有用。”
“是!”
李廣文立刻去傳達指令。
岩洞內再次安靜下來。
秦川的目光回到電子海圖上。
那兩個綠色光點,已經進入了“吉野丸”左舷後方五海裡的範圍,並且速度進一步降低,幾乎與海浪的起伏融為一體。
真正的考驗,即將開始。
……
海上,風浪愈發洶湧。
龐大的“吉野丸”在墨黑色的海麵上如同一個緩慢移動的鋼鐵島嶼,輪廓在夜色和浪濤中若隱若現。
船上大部分舷窗都亮著燈,在黑暗中勾勒出它笨拙而龐大的身形。
海浪拍擊著它高聳的乾舷和鏽跡斑斑的船殼,發出沉悶的轟響。
阿豪的快艇已經關閉了所有不必要的燈光,如同潛行的鯊魚,藉助浪峰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滑行到“吉野丸”左舷後方約一百米處。
從這個角度望去,貨輪巨大的船體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快艇完全籠罩。
船尾螺旋槳攪起的白色尾流在黑暗中依稀可辨,巨大的轟鳴聲和海浪聲掩蓋了快艇微弱的引擎聲。
“目標靜止,左舷中部有微弱燈光,疑似檢修通道門未完全密閉。船尾樓陰影區深邃,雷達回波顯示該區域為盲區。”
“甲板未見活動人員,瞭望臺燈光間隔掃描。”
觀察手通過微光夜視儀,快速彙報著情況。
阿豪深吸一口冰冷鹹腥的空氣,果斷下令:
“行動小組,準備登船。‘狼眼’,保持距離警戒,隨時準備接應或提供乾擾支援。”
“明白!”
耳麥裡傳來低沉而堅定的迴應。
快艇上,包括阿豪在內的六名行動組成員迅速檢查最後的裝備:
磁性攀爬手套和腳套、高強度拋繩槍、微型氧氣瓶和閉路呼吸器、裝有乾擾裝置和氣霧劑的防水揹包、緊湊的短突擊步槍和消音手槍。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阿豪第一個行動。
他操作拋繩槍,瞄準“吉野丸”左舷尾部一處凸起的繫纜樁上方。
“嗤”的一聲輕響,帶著高強度纖維繩索和微型抓鉤的弩箭激射而出,劃過夜空,準確纏繞在繫纜樁基座上,牢牢扣死。
他用力拉了幾下,確認穩固。
“上!”
阿豪戴上磁性手套,雙手握住繩索,雙腳在快艇舷邊一蹬,身體便如靈猿般蕩起,迅速而穩健地沿著繩索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