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柔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
她的目光掃過石堆後那些形容枯槁、眼巴巴望著這邊的東瀛武士,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冷淡但給予了通融:
“基於防止意外發生的人道主義考慮,可以。你們可以將水和食物遞送進去。但請注意,這隻是臨時救濟,不代表我們承認其任何身份或立場。”
“所有接收物品人員,仍需接受後續調查。”
“明白!謝謝!”
山田岡野鬆了一口氣,連忙轉身,對隨行的領事館工作人員揮手。
“快!把車上的水和食物都搬過來!送進去!”
幾名工作人員和司機立刻從後麵兩輛商務車裡,搬下一箱箱瓶裝礦泉水、壓縮餅乾、能量棒和簡易食品。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物資傳遞過石堆的縫隙,遞給裡麵急切伸出的手。
岡本宏接過一瓶水,冰涼觸感讓他幾乎落淚。
他擰開瓶蓋,貪婪地灌了一大口,清涼的液體滑過灼燒的喉嚨,帶來一絲虛弱的生機。
他看著手下們爭搶著水和食物,狼吞虎嚥,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川島組長說了,援軍已經在路上,最多兩天!隻要有了這些補給,他們就能撐下去!隻要能撐到援軍到來,裡應外合,未必不能殺出一條血路!
物資傳遞完畢,山田岡野看著裡麵的人開始進食飲水,知道自己在這裡已無更多作為。
繼續僵持,隻會讓局麵更加難看,也可能被捲入更深。
他最後看了一眼岡本宏,眼神複雜,有無奈,有告誡,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然後,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座車。
“我們走。”
他對隨員說道,聲音疲憊。
四輛汽車,打頭的警衛越野車、山田岡野的皇冠轎車、以及兩輛裝載剩餘物資現在已清空的商務車,緩緩調頭,沿著來時的盤山公路,朝著出山的方向駛去。車輪捲起乾燥的塵土,在陽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煙塵尾跡。
半山腰,岩洞指揮所。
秦川坐在一張簡易的行軍椅上,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平靜地落在麵前幾塊監控螢幕上。
其中一塊,正顯示著那四輛東瀛領事館的車輛,像幾隻黑色的甲蟲,沿著蜿蜒灰白的山路緩緩蠕動,逐漸遠離職業學校所在的山坳。
洞內光線昏暗,隻有螢幕的藍光和幾盞應急燈提供照明,映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冇有任何表情。
“李哥,”
秦川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岩洞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餘韻,“就這麼讓他們走了,是不是有點……太便宜這些跑來給畜生遞刀送飯的傢夥了?”
李廣文站在一旁,聞言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瞭然且帶著幾分狠厲的笑容:
“秦少的意思是……給他們留點‘紀念品’?長長記性?”
秦川冇有直接回答,隻是目光依舊鎖定著螢幕上那逐漸變小的車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銳利如刀鋒的弧度:
“上門是客,招待不週,總得送點‘臨彆贈禮’,才顯得咱們島城人……‘好客’。”
“明白!”
李廣文會意,不再多問,立刻拿起加密對講機,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向早已在預定位置待命的陳錚下達了指令。
指令簡短,明確。
……
盤山公路上。
車隊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駛。山色荒涼,道路崎嶇,除了引擎聲和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響,一片寂靜。
頭車裡,擔任警衛的武官麵色冷峻,警惕地觀察著前方路況和兩側的山林。他們此行任務特殊,雖未發生直接衝突,但氣氛始終緊張。
第二輛車,皇冠轎車內。
山田岡野靠在柔軟的後座真皮座椅上,微閉著雙眼,但眉頭緊鎖,顯然並未休息。
他在覆盤剛纔的交涉,思考如何向國內彙報,更在權衡如何應對川島文雄接下來的壓力。
岡本宏那幫人成了燙手山芋,救,救不出來;撇清,又可能得罪極道勢力。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棘手。
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川島文雄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川島君,”
山田岡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歉意。
“很抱歉,現場的情況……比預想的複雜。”
“對方執法部門態度非常強硬,而且抓住了‘合法身份’這個關鍵點。岡本君他們……暫時無法離開。”
“我已經以人道主義名義,為他們提供了足夠支撐幾天的飲用水和食品。”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川島文雄的聲音傳來,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透過電波傳來:
“我知道了。辛苦山田領事。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處理。”
“川島君,這件事影響很大,涉及我方人員非法入境和持械,對方證據也很充分,恐怕……”
山田岡野還想委婉地提醒對方事情的嚴重性和外交風險。
“我說了,我會處理。”
川島文雄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領事館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山田岡野握著手機,臉色更加陰沉。
他知道,川島文雄已經對他未能救出人感到不滿,並且不打算收手。
更大的風暴,恐怕還在後麵。
他歎了口氣,將手機扔在一旁,感到一陣無力。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
“小心!”
司機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低吼,猛地一腳踩死刹車!
山田岡野的身體因為慣性狠狠向前撞去,又被安全帶勒回,胸口一陣悶痛。
他驚駭地抬頭,隻見前方那輛警衛越野車的尾部刹車燈驟然亮起,紅光刺眼!
緊接著,越野車的車身像喝醉了酒一樣,開始劇烈地、毫無規律地左右扭擺!車頭忽左忽右,在並不寬闊的山路上劃出驚心動魄的“s”形軌跡!
“怎麼回事?!”
山田岡野失聲叫道。
一切發生得太快!
就在幾秒鐘前,車隊正駛過一段陡峭的下坡彎道,右側是密實的山林。
一道微不可查的、極快的黑影,如同毒蛇吐信,從林間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激射而出!
那不是子彈,而是一支經過特殊改造、箭鏃呈三棱放血槽、帶有鋒利倒鉤和微型平衡尾翼的碳纖維箭矢!
射出它的人,顯然是箇中老手,算準了車速、角度和風速。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箭矢精準無比地命中了頭車右前輪的側壁,並非簡單穿透,而是在巨大的動能和特殊箭鏃設計下,瞬間將厚實的輪胎橡膠和內部簾布層割開一道長長的、難以癒合的裂口!
高速行駛中,右前輪瞬間失壓、變形!
失控,隻在毫厘之間!
頭車司機不愧是受過訓練的警衛,在輪胎爆裂的瞬間就意識到不妙,死死把住方向盤,試圖控製方向,同時猛踩刹車。
但失去一個前輪抓地力的越野車,在重力加速度和下坡慣性的共同作用下,刹車反而加劇了失衡!
車身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瘋狂地扭動起來!
“砰——!!”
緊隨其後的皇冠轎車司機,雖然已經反應極快地踩下刹車,但距離太近,下坡慣性太大!
皇冠轎車的車頭,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前方越野車瘋狂擺動的左後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