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時許,由七、八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在執法車輛的引導下,沿著崎嶇的山路駛來,最終在警戒線外停下。
學校大門被巨石堵塞,車輛無法再前進。
第一輛越野車上下來的是市執法總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何濤,周雪柔的直屬上級。
他麵容嚴肅,目光掃過現場嚴陣以待的陣勢。
緊接著,後麵幾輛車上,山田岡野帶著三名領事館工作人員,一名領事、兩名隨員,快步走了下來。
山田岡野臉色緊繃,一下車就急切地望向被巨石堵死的校門方向。
何濤走到周雪柔麵前,公事公辦地問:
“周隊長,現在裡麵什麼情況?人員狀態如何?”
周雪柔立正,敬禮,聲音清晰洪亮:
“報告何隊!經初步偵查和情報分析,校內人員主要為‘紅丸倉儲特大跨國綁架販賣案’的重要在逃嫌疑人!”
“他們持有武器,態度頑固,拒絕投降。為確保周邊安全並完成抓捕,我隊已對該區域實施嚴密圍控!”
她的話,首先給校內人員的性質定了調,重大刑案嫌犯。
何濤點點頭,轉身對山田岡野說:“山田領事,情況你也聽到了。裡麵是重大案件的嫌疑人。”
“你看,是不是先嚐試聯絡一下,讓他們派個代表出來,說明情況?我們也需要覈實您所說的‘被困僑民’的具體身份。”
山田岡野此刻心急如焚,也顧不得周雪柔那套說辭,連忙點頭:
“好,好!我這就聯絡!”
他掏出手機,走到一旁稍空曠處,撥通了岡本宏的衛星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岡本宏沙啞、虛弱卻又充滿急切的聲音:
“喂?是……是山田領事嗎?”
“是我!岡本君,我是山田岡野!你們現在怎麼樣?我就在學校大門外麵!”
山田岡野對著手機大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安撫和鼓勵。
“山田領事!您終於來了!”
岡本宏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激動得幾乎哽咽。
“我們還活著!但是情況很不好!冇有水,冇有食物,很多人都病了!山田領事,請快想辦法讓我們出去!”
“放心!岡本君,冷靜點!聽我說,我現在就和島城執法部門的人在一起。”
“你馬上組織裡麵所有人,到學校大門口來!我們會設法讓你們出來!要快!”
山田岡野急切地吩咐。
“好!好!謝謝您!我們馬上就來!”
岡本宏連聲答應,彷彿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結束通話,山田岡野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他轉向何濤,指著堵門的巨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要求:
“何隊長,裡麵的人馬上就出來!請立刻讓你的手下,把這些石頭移開!必須保證通道暢通!”
何濤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周雪柔,詢問道:
“周隊長,這些堵門的石頭,是你們設置的障礙嗎?”
周雪柔麵色不變,搖了搖頭,語氣坦然甚至帶著一絲“無奈”:
“報告何隊,不是我們。根據現場痕跡分析和前期偵查判斷,這些巨石很可能是裡麵的嫌疑人為了阻止我們執法隊員進入,自己設法搬運過來堵住門口的。具體他們是如何做到的,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胡說八道!”
山田岡野一聽就火了,他再也維持不住外交官的體麵,怒氣沖沖地指著那些半人高、顯然需要機械或多人合力才能移動的巨石。
“裡麵的人被困住,缺食少水,怎麼可能還有力氣搬動這麼多大石頭堵門?!這明顯是你們的人乾的!是想把他們困死在裡麵!”
周雪柔迎著他憤怒的目光,表情依舊冷靜,甚至聳了聳肩:
“山田領事,我隻是陳述我們掌握的情況。”
“至於您認為不可能……那或許裡麵的嫌疑人,有著超出常人的‘求生意誌’和‘創造力’呢?又或者,他們早有預謀,提前佈置?這些都需要查證。在查清之前,我不能妄下結論。”
她的話滴水不漏,既冇承認也冇否認,把皮球輕巧地踢了回去,還暗諷了對方一口。
山田岡野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又無法拿出證據反駁。
就在這時,校內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透過巨石的縫隙,可以看到幾輛越野車亮著大燈,正朝著門口疾馳而來,車後還跟著一群步履蹣跚、衣衫不整的人影。
車隊在堵門的石堆前猛地刹停。
岡本宏在幾名還算有點力氣的手下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從頭車下來。
他看起來憔悴不堪,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出血,曾經的凶悍傲慢蕩然無存,隻剩下劫後餘生的迫切和虛弱。
他看到石堆外隱約的人影,尤其是穿著東瀛使館工作人員製服的人,激動地大喊:
“山田領事!山田領事!我們在這裡!”
他身後,倖存的二十多名三口組武士以及清水健等幾人,也都眼巴巴地望著外麵,如同沙漠中看到綠洲的旅人,掙紮著想要爬過石堆。
山田岡野看到岡本宏等人的慘狀,也是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幾步,隔著石堆喊道:
“岡本君!堅持住!我們馬上就……”
“等一等!”
一個清脆而冰冷的女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山田岡野的話。
周雪柔快步上前,擋在了山田岡野和石堆之間,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石堆後那些急切的麵孔,然後轉向山田岡野和何濤,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法威嚴:
“何隊,山田領事。在移開障礙、讓裡麵的人出來之前,我們必須先履行程式!”
她抬手一指石堆後的眾人,“裡麵的人員,身份複雜。一部分是‘紅丸倉儲案’證據確鑿的犯罪嫌疑人,另一部分身份不明,涉嫌非法入境和非法持有武器。”
“我要求,所有人必須逐一接受身份覈查和甄彆!在身份和涉案情況未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現場!”
她的話音剛落,向身旁的幾名隊員一揮手。
幾名執法隊員立刻持槍上前,槍口雖未直接瞄準,但威懾意味十足,對著那些已經迫不及待想爬上石頭的東瀛武士厲聲喝道:
“退回去!全部退回去!接受檢查!未經允許擅自跨越警戒線,視為暴力抗法,後果自負!”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和執法人員冷峻的麵孔,那些原本激動萬分的東瀛武士頓時僵住了,猶豫著不敢再向前。
他們不怕刀劍搏殺,但對這種代表著國家暴力機器、程式森嚴的執法力量,有著本能的忌憚。
山田岡野勃然大怒,他指著周雪柔,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非法限製我國公民的人身自由!是**裸的威脅!我要向你們的外交部提出嚴正抗議!”
周雪柔毫不退縮,迎著他的怒視,表情冷漠,語氣卻更加嚴肅:
“山田領事,請注意您的言辭。我們是在依法執行公務,對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及身份不明武裝人員進行必要的現場控製和調查!這是我國執法部門的合法權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石堆後臉色蒼白的岡本宏等人,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
“您說他們是貴國公民?可以。請讓他們一個一個出來,出示能夠證明其東瀛國公民身份、以及合法進入並居留於我國境內的有效證件和檔案。”
“拿得出合法證明、且與當前案件無關的,我們自然會依法處理,該放行的放行,該提供領事協助的提供協助。”
“但是……”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冰碴般的寒意,“對於那些拿不出合法身份證明,或者證明檔案可疑,以及明確涉及‘紅丸倉儲’等重大刑事案件的人員……”
她停頓了一下,讓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現場所有人的心上:
“對不起。在我們查清他們的真實身份、入境目的和所涉案件之前,我們不能承認其所謂的‘東瀛公民’身份,也無法接受貴領事館基於此身份提出的任何保護或交涉請求。”
“他們將以‘非法入境者’或‘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的身份,接受我國法律的調查和處理!”
“除非——”
她看向臉色已經變得鐵青的山田岡野,補充了最後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貴領事館能立刻提供由貴國官方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檔案,明確證明這些人的公民身份,並對其為何會非法出現在此、持有武器、並與綁架販賣嫌犯混在一起,做出合理解釋!”
陽光下,周雪柔的身影挺拔如鬆,徽章在她肩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她的話語,如同鐵律,將山田岡野和石堆後的岡本宏等人,瞬間逼入了絕境。
空氣凝固了。
隻有山風吹過荒野的呼嘯聲,以及遠處山林中不知名鳥雀的啼叫。
一場冇有硝煙,卻關乎法律、外交和生死存亡的較量,在這荒廢的學校門口,正式進入白熱化。
而秦川佈下的棋局中,周雪柔這顆關鍵的棋子,已然落在了最精準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