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健退到房間最裡麵的角落,蹲下身,用顫抖的手指按下開機鍵。
螢幕亮起微弱的光,信號格在頑強地跳動——有信號!
雖然微弱,但足夠了!
他憑藉記憶,飛快地按下一串國際長途號碼。
那是他叔叔清水介的一個緊急保密號碼。等待接通的“嘟嘟”聲,每一聲都像重錘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莫西莫西(喂)?”
終於,電話接通,傳來一個低沉而充滿戒備的聲音,說的是日語。
“叔叔!是我!清水健!”
清水健壓低了聲音,用日語急促地說道,因為激動和恐懼,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清水健?!”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在哪裡?你現在情況怎麼樣?安全嗎?”
“我……我被關在島城郊區山裡的一個廢棄學校!很多我們的人都被關在這裡,有兩三百人!”
“叔叔,這裡太可怕了,他們像對待動物一樣對待我們!救救我!快點救救我!”
清水健語無倫次,積壓的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廢棄學校?具體位置?有什麼標誌?”
清水介的聲音變得嚴肅而急促。
“我不知道具體地名,四周都是山,隻有一條路進來……”
“但是,叔叔,可以用這個手機的定位找到我!一定要快!趕緊派人來救我們!”
清水健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岡本已經帶人前往島城了。我立刻向川島組長彙報,把定位資訊發給岡本!健,堅持住,保持冷靜,儘量保護好自己,我們會救你出來的!”
清水介的聲音斬釘截鐵。
“謝謝叔叔!一定要快!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清水健的眼中充滿了怨毒。
通話結束。
清水健如同虛脫般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大口喘著氣。
他緊緊握著手機,彷彿握著唯一的生機。窗外的山風呼嘯,但在這一刻,他彷彿聽到了救援隊伍逼近的腳步聲。
……
海川集團地下,“巢穴”指揮中心。
巨大的弧形主螢幕上,此刻被分割為幾個畫麵。
中央是西郊山區那座廢棄職業學校的立體俯覽圖,其中一個代表手機信號源的紅點,在代表關押樓的建築內穩定地閃爍著。
旁邊一個視窗,是經過技術處理的、清水健與清水介通話的實時音頻波形圖,下方同步滾動著日語原文和機器翻譯的中文字幕。
另一個小視窗,則顯示著“海鷗號”貨輪在大海上的模擬航行軌跡,正在一點點接近代表島城的海岸線。
擴音器裡,清水健那帶著哭腔和恐懼的日語,以及清水介沉穩中帶著急切的迴應,清晰地在指揮室內迴盪,伴隨著同步翻譯的電子合成女聲。
每一個詞,每一個語氣轉折,都被冰冷的技術設備捕捉、放大、分析。
陳默坐在主控台前,身體微微前傾,眼鏡片上反射著螢幕的流光。
他的手指不時在輔助鍵盤上輕點,調整著音頻的清晰度或信號的穩定度。
李廣文站在秦川側後方,抱著胳膊,臉上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踩中陷阱時的、混合著嘲諷和興奮的神情。
秦川站在最前麵,背對著他們,麵朝著大螢幕。
他站姿挺拔,如同山崖上的孤鬆,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盯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和滾動的對話文字。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如同無風的湖麵,但那雙眼睛深處,卻彷彿有風暴在無聲地醞釀、旋轉。
當清水介說出“立刻向川島組長彙報,把定位資訊發給岡本”時,李廣文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
“這趙瘸子……演技可以啊。一塊假表換一場大戲開幕。這清水健怕是還覺得是自己運氣好,遇到了貪財的蠢貨。”
“貪婪和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
秦川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洞悉人性的冰冷。
“趙勇抓住了這兩點。他越是顯得短視、貪婪、像個有點小權就想撈一筆的底層雜役,清水健就越會深信不疑,越會急切地抓住這根‘救命稻草’,而不會去深思背後的蹊蹺。”
他頓了一下,“何況,人在絕境中,總是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陳默推了推眼鏡,謹慎地提出疑問:“老大,就算清水介把定位發給了岡本宏,那個岡本宏能做到行動組長,應該也不是傻子。”
“他會不會懷疑這是個陷阱?畢竟,關押地點這麼輕易就被一個臨時看守泄露了……”
秦川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鋒利如刀的弧度:
“懷疑?他當然會懷疑。任何有經驗的指揮官,麵對如此‘巧合’和‘輕易’得到的關鍵情報,第一反應都應該是警惕。”
他的目光轉向螢幕上“海鷗號”的航行軌跡。
“但是,陳默,你要明白,有時候‘明知山有虎’,也‘不得不向虎山行’。”
李廣文接過話頭,解釋道:“小陳,這不僅僅是軍事行動,更是政治和麪子。”
“三口組在島城栽了這麼大跟頭,高層震怒,清水介這樣的財務大佬親自求援,侄子被困。”
“如果岡本宏因為‘懷疑是陷阱’而按兵不動,或者行動遲緩,導致人質出現閃失,他會麵臨什麼?川島文雄的怒火,清水介的怨恨,組內其他派係的攻訐……”
“他承擔不起這個責任。所以,哪怕他猜到前麵可能有埋伏,他也必須去撞一撞。他隻能賭,賭我們的‘漏洞’是真的,賭他的精銳能快速解決問題。這叫陽謀。”
秦川點了點頭:“李哥說得對。我們給他的是一個他無法拒絕的‘任務’,也是一個他必須踏入的‘考場’。”
“他最好的選擇,或許是更加謹慎地偵查,製定更周密的強攻計劃。但這需要時間,而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學校的俯覽圖上,手指虛點著那條唯一的盤山公路和三麵環繞的山林。
“通知雷震山和陳錚,他們的伏擊圈可以開始最後佈置了。記住,要像真正的獵人一樣,有耐心。”
“第一波,放他們進來,咬餌。等他們全部進入學校區域,救援行動開始後……”
他的聲音冷冽下來,“再紮緊口袋。”
“是!”
陳默肅然應命,迅速開始編寫加密指令。
李廣文看著秦川沉靜如淵的側影,心中感慨。
這個年輕人,不僅擁有敢於向龐然大物亮劍的瘋狂勇氣,更具備將瘋狂轉化為精密殺戮藝術的冷靜頭腦。
他佈下的不是簡單的埋伏,而是一個層層巢狀的心理和戰略陷阱,逼迫對手即使有所察覺,也不得不按照他設定的劇本走下去。
與此同時。
三口組總部的練功房內,川島文雄身穿防護盔甲,手持竹製的武士刀,與兩名身強力壯的武士廝殺。
川島文雄雖然年過六旬,卻憑藉淩厲的刀法將兩個年輕的武士打得連連敗退。
就在三個人打的難解難分時,清水介急匆匆地衝進來,衝著川島文雄大喊。
“組長,有重要事情彙報。”
川島文雄收住刀勢,看著清水介厲聲問:“什麼重要的事?”
清水介氣喘籲籲地說:
“我剛接到清水健的電話,他和被抓的東瀛人都被關押在島城郊外的一個地方,請求派人去救他們。”
“呃。”
川島文雄急忙問:“具體什麼位置?”
“我已經讓技術人員去定位通話的手機位置,很快會有結果,請組長給岡本宏下令,到達島城後去救他們。”
川島文雄接過侍衛遞過來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對清水介說:
“查清被關押人員的位置後,通報給岡本宏,讓他帶人務必把人都救出來。”
“是,多謝組長。”
清水介向川島文雄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匆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