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丸倉儲”基地大門外,局勢在幾分鐘內發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轉。
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如同群獸低吼,蓋過了海風的嗚咽和人群的嘈雜。
不是幾輛,不是十幾輛,而是浩浩蕩蕩的車隊。
清一色的黑色全尺寸越野車、改裝過的廂式貨車,甚至還有幾輛底盤加高的皮卡。
它們像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從碼頭區的各個入口彙聚而來,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將倉儲基地大門前的空地、周邊的道路、甚至附近的堆場徹底填滿。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推開,發出的聲響整齊得令人心悸。
下車的人,與海蛇幫那群衣著雜亂、神色慌張的混混截然不同。
他們大多穿著統一的深色便裝或作戰背心,動作迅捷而沉默,下車後迅速以車輛為依托,形成鬆散的包圍圈或戰鬥隊形。
眼神銳利,麵容冷峻,腰間或手中隱約可見武器的輪廓。
人數源源不斷,粗略看去,已遠超兩百之眾。
陳錚和雷震山從兩輛打頭的越野車上下來。
陳錚依舊是一絲不苟的商務休閒裝,隻是解開了領口,眼神如手術刀般掃過全場;
雷震山則是一身便於活動的運動裝,蒲扇般的大手活動著指關節,臉上帶著一種看到獵物般的獰笑。
兩人徑直走到秦川身邊,微微躬身。
“秦總,”
陳錚的聲音平靜無波,“血鯊堂能調動的精銳,一百二十七人,已全部到位,聽候指示。”
雷震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俺這邊八十二個兄弟,一個不少。”
“秦總,是文著來還是武著來?就這群歪瓜裂棗,”
他鄙夷地瞥了一眼對麵已然徹底亂了陣腳的海蛇幫眾,“俺帶三十個兄弟,十分鐘內全給他們擺平咯!”
秦川的目光越過麵前噤若寒蟬的劉世壽,投向他身後那扇緊閉的鐵門和門內嚴陣以待的東瀛武士,緩緩搖了搖頭:
“不急。再等等。”
這簡短的三個字,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力。
他在等一個訊息,一個能讓他決定是徹底碾碎,還是另有圖謀的訊息。
空氣中的殺意並未因援軍到來而消散,反而因為這種蓄勢待發的沉默,變得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
劉世壽的臉色,已經從剛纔的囂張赤紅,變成了死灰般的慘白。
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順著油膩的臉頰滑落,浸濕了那件可笑的夏威夷衫領口。
他身後的海蛇幫眾更是不堪,不少人已經兩股戰戰,手裡的棍棒“叮叮噹噹”掉了一地,有些人下意識地往後縮,恨不得鑽進身後同伴的身體裡。
人數對比從略占優勢到被絕對碾壓,氣勢上更是雲泥之彆。
剛纔的狂妄叫囂,此刻回想起來,簡直愚蠢得如同自殺。
劉世壽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猛地從那張象征著權威的破椅子上彈起來,臉上努力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腰也下意識地彎了下去,聲音乾澀發顫:
“秦……秦總!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搓著手,彷彿想搓掉滿手的冷汗。
“您看這……這鬨的!都是島城地麵上混飯吃的兄弟,有話好好說,萬事好商量!之前是我劉世壽豬油蒙了心,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秦川彷彿冇聽見他的聒噪,目光平靜地移開,看向李廣文。
李廣文正低頭看著剛剛震動的加密手機,手指快速滑動螢幕。
幾秒鐘後,李廣文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眼中爆射出駭人的怒焰。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秦川身邊,將手機螢幕遞到秦川眼前,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壓得極低,卻帶著鋼鐵摩擦般的寒意:
“秦少,賀永賢的訊息。裡麵……c區倉庫,發現三個大型鐵籠,關押著至少二十多名年輕女性。”
“初步判斷,均為近期在島城失蹤的人口,被誘騙或綁架至此。東瀛守衛透露,準備將她們作為‘特殊貨物’偷運至東瀛。”
他頓了頓,補充了照片中最刺眼的一個細節,“部分女孩身上有明顯受虐痕跡。”
秦川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
即便隻是靜態照片,那昏暗光線下鐵籠的冰冷、女孩們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絕望和恐懼,也足以讓任何稍有良知的人血液凍結。
他臉上的平靜如同冰麵般寸寸碎裂,一股肉眼可見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森寒殺意,如同實質的暴風雪,以他為中心席捲開來!周圍的溫度彷彿都驟然下降了幾度。
陳錚和雷震山離得最近,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股恐怖的氣息,兩人心頭俱是一凜。
他們跟隨秦川已久,見過他憤怒,見過他冷酷,卻極少見到如此純粹、如此暴烈、彷彿要將眼前一切徹底湮滅的殺意。
秦川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投向劉世壽。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情緒,空洞得如同深淵,卻又冰冷得足以凍結靈魂。
“劉世壽,”
秦川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鑿進每個人的耳膜。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倉庫裡,除了那些‘貨物’,還藏著什麼?東瀛人在裡麵,到底乾什麼?”
劉世壽被秦川的眼神嚇得倒退半步,心臟狂跳幾乎要炸開。
他看到了李廣文遞手機的動作,看到了秦川瞬間變化的神情,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絕對是能要他老命的驚天秘密!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慌亂地躲閃,嘴唇哆嗦著:
“倉……倉庫裡就是……就是些普通進出口的貨啊……能……能有什麼秘密……”
“秦總,這倉庫主要是東瀛人在管,我……我就是幫忙看看場子,具體裡麵……”
“看來你是真的不見棺材不落淚。”
秦川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碼頭,“給你活路,你偏要選死路!”
劉世壽嚇得渾身一哆嗦。
秦川不再看他,目光如刀般刮過劉世壽身後那幾個雖然也害怕,但還勉強站著的親信頭目,對陳錚和雷震山冷然下令:
“把那幾個人,”他隨手指了指其中四五個麵相最凶悍、此刻卻麵無人色的傢夥,“帶過來。每人,砍掉一隻慣用手。用他們自己的刀。”
“是!”
陳錚和雷震山齊聲應道,冇有任何猶豫。
雷震山獰笑著,從旁邊一個手下那裡接過一把厚重的開山砍刀,刀身在午後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寒光。
陳錚則一揮手,身後立刻衝出十餘名如狼似虎的血鯊堂精銳,直撲劉世壽身後。
“不!不要!”
“秦總饒命啊!”
“劉老大!救我們!”
被點名的幾個親信亡魂大冒,嘶聲慘叫,拚命想往人群裡鑽。
但周圍的海蛇幫眾早已嚇破了膽,生怕被牽連,不僅不掩護,反而像躲避瘟疫一樣轟然散開,將他們幾個徹底暴露出來。
血鯊堂的人動作迅猛專業,兩人對付一個,扣關節、踹膝彎、反剪雙臂,乾淨利落,不過十幾秒,五個剛纔還耀武揚威的頭目便被死死按倒在地,臉貼著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掙紮不得。
雷震山拖著砍刀,刀尖劃過地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他走到第一個被按住的倒黴蛋身邊,那傢夥是個光頭壯漢,此刻涕淚橫流,褲襠濕了一片,拚命扭動著:
“饒命!大哥饒命!我錯了!我什麼都說!倉庫後麵還有個小冷庫,裡麵放著……放著一些針劑和藥瓶,東瀛人不讓我們靠近!”
“還有……還有賬本!劉世壽幫他們運‘貨’的賬本在他碼頭相好的家裡!饒了我吧!!”
雷震山咧咧嘴,看向秦川。秦川麵無表情。
“晚了。”
雷震山咕噥一句,眼神一厲,手起刀落!
噗嗤——!
並非清脆的切割聲,而是筋肉骨骼被巨力硬生生劈斷的悶響!一截血淋淋的手臂應聲而飛,滾落在地,手指甚至還神經質地抽搐著。
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劃破長空,讓所有海蛇幫眾頭皮發麻,不少人直接癱軟在地,嘔吐起來。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另外四個被按住的人,有兩個直接兩眼一翻昏死過去,另外兩個則瘋了一樣磕頭,額頭撞在水泥地上“咚咚”作響,瞬間見血。
“秦總!祖宗!饒命啊!我們什麼都說!是劉世壽!都是劉世壽這個老王八蛋逼我們乾的!”
“他拿我們家人威脅!倉庫裡真的有東瀛人的秘密實驗室!在最裡麵那個偽裝成冷凍庫的房子裡!他們在裡麵不知道弄什麼藥!還有偷拍的女人照片!很多!都是準備運走的‘貨’的資料!求求您!饒我們一條狗命!我們願意去把劉世壽砍了!求求您!”
求生的本能讓他們徹底崩潰,為了活命,不惜將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甚至爭相出賣劉世壽。
秦川眼神冰冷地看著這一幕,如同看著一群螻蟻的垂死掙紮。
他衝雷震山微微頷首。
雷震山會意,將沾滿鮮血的砍刀“哐當”一聲,扔在了那兩個還在瘋狂磕頭的傢夥麵前。
“秦總開恩了,”
雷震山的聲音帶著殘忍的笑意,“你們倆,誰去把劉世壽那老狗的一條胳膊卸下來,誰就能活。搶不到刀的……”
他踢了踢地上那截斷臂,意思不言而喻。
兩個剛纔還稱兄道弟的親信,此刻如同餓瘋了的野狗看到了唯一的肉塊,紅著眼撲向那把砍刀!一人搶先半秒抓住刀柄,另一人則去搶奪。
持刀者反手一刀背砸在搶奪者臉上,砸得對方鼻血橫流,慘叫著滾開。
持刀者再不猶豫,滿臉猙獰和恐懼混合的扭曲表情,握著沉重的砍刀,轉身就向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劉世壽衝去!
“劉世壽!你這老雜種!拿命來!!”
他嘶吼著,不知是在為自己壯膽,還是在發泄被背叛和恐懼折磨的怒火。
劉世壽做夢也想不到,報應來得如此之快,如此殘酷。
他看著平時對自己畢恭畢敬、言聽計從的心腹,此刻如同索命惡鬼般持刀衝來,肝膽俱裂!
“混蛋!你瘋了!我是你老大!!”
劉世壽嘶聲咆哮,轉身就向倉儲基地那扇緊閉的、有東瀛武士守衛的鐵柵欄門亡命奔去!
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的地方!東瀛人!武田先生!他們那麼厲害,一定有辦法!
他爆發出畢生最快的速度,連滾帶爬地衝到鐵門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欄,臉擠在柵欄縫隙間,對著門內那個為首的麵無表情的東瀛武士頭目,用儘全身力氣哭嚎哀求:
“武田君!武田桑!開門!快開門讓我進去!我是劉世壽!我對三口組忠心耿耿!救救我!秦川要殺我!救……”
他的哀嚎戛然而止。
門內的東瀛武士頭目,那個被稱作武田的男人,眼神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合作多年的“夥伴”,甚至不像是在看一條狗,而是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然後,在劉世壽絕望而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武田緩緩舉起了手中雪亮修長的武士刀。
刀光一閃!
“噗嗤!”
並非砍向鐵鎖,而是精準無比地穿透了劉世壽死死抓住鐵欄的右手手掌!刀刃穿透皮肉骨骼,深深釘入鐵欄之中!
“啊——!!!”
劉世壽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劇痛讓他瞬間鬆手,卻又因為手掌被釘住而無法脫離,整個人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吊在鐵門上,鮮血順著刀身和手臂汩汩而下。
武田麵無表情地鬆開刀柄,後退一步,彷彿隻是隨手丟掉了一件臟東西。其他東瀛武士冷眼旁觀,無一人有絲毫動容。
這一幕,殘忍、冷酷、背信棄義到了極點,卻清晰地映入了在場每一個海蛇幫眾,以及秦川等人的眼中。
那個持刀追來的劉世壽親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殘酷背叛驚得愣了一瞬,但求生的**立刻壓倒了一切。他衝到慘叫掙紮的劉世壽身後,眼中凶光畢露,高高舉起了砍刀。
“老狗!去死吧!!”
刀光落下!
“哢嚓!”
這一次是砍在肩胛骨與手臂連接處,並非完全斬斷,但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劉世壽的右臂以怪異的角度垂下,僅剩皮肉牽連。
另一名剛纔被砸翻的親信也爬了起來,看到同伴得手,急紅了眼,衝過來搶奪砍刀:
“該我了!給我!我也要活!”
兩人在鮮血淋漓的劉世壽身邊爭奪起來,最後搶到刀的那個,不管不顧,朝著劉世壽另一條完好的手臂瘋狂砍下!
海蛇幫的人群徹底崩潰了。
恐懼、對東瀛人的寒心、對劉世壽平時欺壓的怨恨、以及此刻為了自保的瘋狂,多種情緒混合爆發。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秦總說了!動了手就能走!”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幾十個海蛇幫眾,如同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湧向那個已經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劉世壽。
冇有刀的就用棍棒,用腳踢,用石頭砸……
彷彿要將過去所有的恐懼、不滿和此刻麵臨絕境的怨毒,全部發泄在這個曾經的老大身上。
慘叫早已微弱下去,很快便徹底消失。隻剩下瘋狂的毆打聲、鈍器擊打**的悶響、以及人群野獸般的喘息。
秦川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劉世壽在曾經的部下和盟友的背叛與圍攻中,變成一攤模糊的血肉。
這不是審判,甚至不是處刑,這是一場人性在極端恐懼和利益驅使下自發進行的、醜陋而徹底的毀滅。
當人群終於漸漸停手,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腳下那攤不成人形的物體時,秦川才緩緩開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
“海蛇幫,從現在起,不存在了。”
他目光掃過那些呆若木雞、滿身血汙的前海蛇幫眾。
“想活的,自己去找陳錚和陳總的人登記。按規矩辦。”
“現在,”
他轉過頭,目光如兩柄燒紅的利劍,刺向那扇緊閉的鐵門,以及門後那些依舊持刀而立、彷彿與門外血腥毫不相乾的東瀛武士,聲音裡的殺意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
“該解決裡麵的‘客人’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下達了最終的進攻命令:
“陳錚,雷震山。”
“在!”
“清場,救人,然後……把裡麵所有穿那種衣服。”
他指了指武士服,“拿那種刀的東瀛人,”
他的聲音冰冷徹骨,斬釘截鐵:
“一個不留。”
“是!!!”
怒吼聲震天動地,黑色的洪流,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轟然撞向那扇象征著罪惡與囚籠的鐵門。
血色的黃昏,真正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