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文深吸一口氣,雖然早已知道秦川的決斷,但每次聽到這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構想,仍感到心悸,同時也有一股熱血上湧: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他們傲慢,絕不會料到我們敢主動進攻其本土腹地。”
“冇錯,這是我們目前最大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戰略優勢。”
秦川轉身,“情報的迷霧對我們雙方都存在。他們以為看透了我的‘仇恨’和‘魯莽’,我卻要利用這份誤解。”
“秦少,接下來我們具體如何部署?”
秦川看了一眼時間:“我先要去見一個人,瞭解一些關鍵資訊。大約兩小時回來。”
“你立刻通知丁文輝,讓他緊急召集‘十三太保’,一小時後在海川大廈地下三層的安全會議室集合。有重要任務下達。”
“是,我馬上通知丁文輝”
十三太保是分散在島城十三縣市區內負責蒐集情報的頭目,現在基本就是這十三個縣市區的老大。
“是時候讓他們活動活動了。”
秦川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明白!我馬上去辦!”
李廣文肅然領命,迅速離開。
秦川這才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陳海舟的私人號碼。簡短溝通後,他拿起外套和那份三口組投資資料,快步走出辦公室。
……
四十分鐘後,秦川的座駕駛入老城區一條僻靜的梧桐道,在一家名為“清源茶館”的古樸建築前停下。
午後時分,茶館裡客人稀少,隻有零星幾個老茶客在角落裡對弈或讀報,空氣中瀰漫著龍井茶的清香和時光沉澱的寧靜。
陳海舟坐在最裡麵靠窗的老位置,麵前擺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
他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像是個退休閒居的老乾部,但那雙偶爾抬起、掃視四周的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看到秦川進來,他抬手示意。
秦川走過去,在陳海舟對麵坐下,自己動手倒了杯茶,笑道:“陳叔倒是清閒,這個點還能品茶聽曲。”
“年紀大了,衝鋒陷陣是你們年輕人的事。”
陳海舟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卻落在秦川帶來的檔案袋上。
“無事不登三寶殿。看你這架勢,是有要緊事?”
秦川收斂笑容,將檔案袋推到陳海舟麵前,開門見山:
“陳叔,您對東瀛的三口組,瞭解有多深?”
陳海舟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戴上老花鏡,打開檔案袋,抽出裡麵的資料,一頁頁仔細翻看。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但目光在幾個關鍵數據和公司名稱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更長。
茶館裡很安靜,隻有紫砂壺中開水翻滾的微弱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評彈聲。
大約十分鐘後,陳海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將資料輕輕放回桌上。
“你這份東西,”
他緩緩開口,“內容與我們國安處掌握的情況,重合度很高。尤其是最近兩年,三口組及其關聯資本在島城的投資活動明顯加速,領域也更趨多元和高階。”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因為是正常的外商投資流程,手續合法,資金透明(至少在表麵層麵),我們目前的主要工作是監控和風險評估,並未采取乾預措施。”
秦川點頭:“我聽說,這與三國自貿區可能落戶島城的傳聞有關?”
“不僅是傳聞,可能性很大。”
陳海舟冇有否認,“不僅是三口組,韓國幾個有背景的財團和地下組織,也在加大對島城的投資力度。”
“都想在蛋糕做大之前,先占個好位置。這是經濟規律,也是地下世界的‘商業嗅覺’。”
秦川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陳叔,如果……我想動一動三口組在島城的這些產業,比如說,通過商業競爭的手段擠壓他們,或者……用一些非常規方式,奪取他們的控製權。從政府角度,特彆是您這邊,會怎麼看?”
陳海舟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他抬眼,深邃的目光透過茶水的氤氳熱氣,凝視著秦川。
足足過了五六秒,他才緩緩將茶杯放下,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如果是純粹的企業競爭,優勝劣汰,市場行為,隻要不引發嚴重的社會治安問題或外交糾紛,相關部門通常不會乾涉。”
他的語調平穩,措辭官方,但秦川聽懂了弦外之音,隻要手腳乾淨,不落人口實,有些事可以“看不見”。
但陳海舟顯然不滿足於此。
他瞭解秦川,這個年輕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對三口組的商業佈局產生興趣。這背後,必定牽扯到更直接、更危險的衝突。
“小川,”
陳海舟的聲音更低沉了些,“跟我交個底。你怎麼突然盯上三口組了?是不是……跟你在國外的某些‘經曆’有關?”
秦川知道瞞不過這位老國安,也無須隱瞞。
他將去美國營救母親和妹妹時,與“影流”的衝突,以及最終擊殺其影主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最後補充道:“最近才確認,‘影流’實質上是三口組在北美的重要分支。”
“他們現在故意放出風聲,說殺害林婉清的凶手藏在京都淺草區,明顯是想引我過去,為他們的影主報仇。”
陳海舟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臉上的輕鬆神色一掃而空。
他太清楚三口組的作風和實力了。“這是**裸的陽謀,也是死局。”
他沉聲道,“你知道是陷阱,還要去?”
“不得不去。”
秦川的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動搖的力量,“殺淺淺的凶手,我必須親手了結。這是我對她的承諾。”
“而且,陳叔,問題不在於去不去,而在於如何解決。”
“三口組已經視我為死敵,躲是躲不掉的。今天他們用倫學奎引我,明天就可能用其他我在乎的人或事逼我。被動防禦,永無寧日。”
“所以你的想法是?”
陳海舟緊緊盯著秦川的眼睛。
秦川迎著陳海舟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的想法是,既然麻煩找上門,那就索性把製造麻煩的源頭,連根拔起。”
“我要去東瀛,不僅要殺倫學奎,還要把那些處心積慮想殺我的三口組核心成員,以及他們的爪牙,儘可能多地清除掉。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饒是陳海舟見慣風浪,也被秦川這番殺氣騰騰卻又思路清晰的話震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反對,想說這太冒險,太不現實,會引發不可控的後果。
但看著秦川那雙沉靜如海、卻燃燒著堅定火焰的眼睛,他知道,勸阻已經冇有意義。這個年輕人已經深思熟慮,並且下定了決心。
他歎了口氣,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
“你知道這會把事情鬨到多大嗎?在東瀛本土對三口組開戰……這可能會演變成一場難以收場的跨國地下戰爭。”
“我知道。”
秦川點頭,“但我也知道東瀛人的民族性格裡,有一種‘畏威而不懷德’的特質。”
“對付他們,一味退讓隻會讓對方得寸進尺。隻有展現出足夠強大、足夠狠厲的力量,把他們真正打痛、打怕,才能贏得尊重,換來和平——哪怕是脆弱的和平。”
陳海舟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秦川的話在一定程度上觸及了曆史的真實。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儘,彷彿下定了某個決心。
“小川,從我的職務和立場,我不能支援你的計劃,這太危險,也太越界。”
陳海舟緩緩說道,話鋒卻隨之一轉。
“但是,作為一個看著你成長的長輩,作為一個同樣不希望看到外邦黑惡勢力在我國土上肆意滲透的中國人……”
“如果你決意行動,我會在我力所能及、不違反原則的範圍內,為你提供一切可能的幫助。”
秦川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陳叔,謝謝!但這次主要戰場在東瀛,您這邊直接介入太敏感,我不想連累您和……”
陳海舟擺擺手,打斷了他:“彆急著謝,也彆替我擔心。”
“我有我的渠道和方式。軍情繫統在某些領域有合作,也有資訊交換的機製。我會通過安全途徑,儘可能為你提供關於三口組動向、東瀛警方及情報機構反應、以及京都地區安全態勢的情報支援。”
“記住,情報是眼睛,多一雙眼睛,就多一分勝算。”
就在這時,秦川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廣文發來的加密資訊:
“丁已集齊,待命。”
秦川知道時間緊迫,他站起身,鄭重地對陳海舟說:
“陳叔,大恩不言謝。情報支援對我們至關重要。我會謹慎使用。”
“務必小心。”
陳海舟也站起來,用力拍了拍秦川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長輩的擔憂與期望。
“活著回來。需要任何支援,隨時聯絡。”
秦川重重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開了清源茶館。
坐回車上,秦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陳海舟的默許與支援,是一個重要的助力,也讓他肩上的責任更重了一分。
這場戰爭,不再僅僅是為了複仇,也帶上了阻止黑暗滲透、扞衛一方安寧的色彩。
車子朝著海川集團大廈疾馳而去。
在那裡,十三名最精銳的黑暗利刃已經集結完畢,等待著他的指令。
東瀛之行的最終齒輪,開始緩緩咬合,發出低沉而危險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