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集團總裁辦公室內,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昂貴的黑曜石辦公桌上切割出銳利的光影分界線。
秦川坐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中,手中翻閱著張天佑兩個小時前送來的那份檔案。
他的目光掃過一頁頁密密麻麻的企業名單、股權結構圖和資金流向分析,原本平靜的眉宇逐漸蹙起,最後凝固成一種混雜著震驚與凝重的神情。
“四十七家……”
秦川低聲自語,指尖在一家名為“東和海運株式會社”的企業名稱上敲了敲,“僅僅在島城這一個城市,就有四十七家直接或間接由三口組控股或施加重大影響的企業。”
檔案被翻到產業分佈彙總頁。碼頭的倉儲公司、國際貨運代理、進出口貿易公司、小額貸款金融機構、高階日料餐廳連鎖、甚至還有兩家精密零部件製造廠和一家生物科技研發中心,三口組的商業觸角幾乎滲透到了島城經濟的每一個關鍵節點。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張天佑去而複返,手裡還拿著一個棕色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見秦川仍專注地看著那份資料,臉上流露出預料之中的神情。
“秦總,”
張天佑將檔案袋輕輕放在桌角,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絲沉重。
“看到這些數字,是不是有些意外?”
秦川抬起頭,將檔案暫時合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他確實需要幾秒鐘來消化這個資訊。
“不止是意外,”
他坦誠道:“是震撼。我原以為三口組在海外的投資會更偏向於娛樂、餐飲這類傳統灰色地帶,冇想到他們在島城的佈局如此……係統且深入。”
張天佑走到會客區的沙發坐下,自己倒了杯已經微涼的茶水。
作為曾經在島城金融暗流中翻雲覆雨的人物,他對這些數據背後的意義有著更深刻的理解。
“這裡有幾個原因,”
他抿了口茶,開始解釋。
“第一,秦總可能聽說過,咱們國家與東瀛、韓國之間,關於建立‘東北亞三國自由貿易區’的談判已經進行了多輪。”
“雖然官方訊息一直很謹慎,但圈內人都清楚,這個自貿區的先行試驗區,極有可能落戶在島城。”
秦川眼神一凜:“自貿區?”
“對,”
張天佑點頭,“一旦自貿區落地,關稅壁壘大幅降低,跨境資金流動更加自由,物流、金融、貿易都將迎來爆髮式增長。”
“三口組,或者說他們背後那些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企業家’,嗅覺非常靈敏。他們這是在提前佈局,搶占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戰略高地。”
秦川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光滑的封麵。
他確實聽過自貿區的風聲,但冇想到黑道組織的商業前瞻性竟如此敏銳。
“第二個原因,”
張天佑繼續道:“在於三口組自身的演變。它已經不是上世紀那種隻會打打殺殺的暴力團了。”
“近百年的發展,尤其是在泡沫經濟破滅後,他們加速了‘企業化’、‘合法化’的進程。”
“現在三口組的高層,很多人擁有常春藤名校的mba學位,精通金融、法律和國際商務。”
“投資實體經濟,尤其是那些能產生穩定現金流、便於進行複雜股權操作和資金流轉的產業,是他們洗白資本、擴張影響力、甚至影響地方政治的主流方式。”
秦川沉默地聽著,腦海中快速整合著這些資訊。
他想起關天雄曾經提過,洪門與三口組在東南亞的某些衝突,早已不再是街頭火拚,而是圍繞著港口經營權、礦產開采權、電信牌照展開的商業戰爭。
“難怪……”
秦川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難怪關大哥說,三口組是個難纏的對手。”
“它不止是一個黑幫,更像是一個紮根於黑暗,卻將枝葉伸向陽光的……跨國土著企業帝國。”
“正是如此。”
張天佑肯定道,“所以秦總,如果您與三口組之間有什麼……不得不解決的矛盾。”
他措辭謹慎,“那將不僅僅是一場江湖恩怨,更可能是一場涉及商業、金融、甚至地方關係的多維戰爭。”
“其艱難和殘酷程度,遠超單純的武力對抗。”
秦川冇有立刻迴應。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島城。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一片繁榮景象。
但在張天佑這份資料揭示的圖景下,這座城市的光鮮表麵下,似乎正有無數來自東瀛的暗流在悄然湧動,試圖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責任感,在秦川心中升起。
三口組投資這些產業,絕不僅僅是為了賺錢。
通過控製碼頭,他們可以影響物流命脈;
通過金融公司,他們可以洗錢並滲透本地金融體係;
通過製造業和高科技公司,他們甚至可能接觸到某些敏感技術或資訊。這是一種溫和卻致命的滲透,一旦自貿區落地,他們的影響力將呈幾何級數增長。
“必須斬斷這些觸手。”
秦川背對著張天佑,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心。
“在他們還未真正成氣候之前。”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而且,這件事讓我更加確信,與三口組的全麵對抗,不僅是為了我個人複仇,更是必要的自衛,甚至……是為這座城市清除潛在的毒瘤。”
張天佑從秦川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一旦下定決心便再無轉圜餘地的光芒。
他心中暗歎,知道自己提供的這份資料,可能加速了一場巨大風暴的來臨。
秦川走回辦公桌,思緒飛快轉動。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此大規模、係統性的外資滲透(即便是帶有黑道背景),本國的國家安全機關不可能毫無察覺。
陳海舟所在的國安係統,一定掌握著更多、更深層的情報。
“張總,辛苦你了。這份資料非常關鍵。”
秦川對張天佑說,“你先回去,隨時待命。後續可能還需要你在金融和本地關係方麵提供協助。”
“明白,秦總。隨時聽候差遣。”
張天佑起身,微微頷首,悄然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秦川拿起手機,正準備聯絡陳海舟約見,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進。”
李廣文推門而入,臉色凝重,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秦少,雙煞兄弟從京都發回了加密報告。”
“說。”
秦川放下手機。
“他們利用假身份潛入淺草區已經三天,通過地下渠道和監聽,確認了一件事:關於倫學奎藏身淺草區的訊息,最初是從當地一個三口組外圍成員組成的酒會上‘泄露’出來的,隨後在特定圈子裡快速傳播。”
李廣文將平板遞給秦川,上麵顯示著一些模糊的偷拍照片和對話錄音的文字整理。
“而且,他們發現淺草區最近多了不少陌生的麵孔,雖然偽裝成遊客或商人,但行為模式帶有明顯的警戒和偵查特征。”
“幾個疑似三口組安全屋的據點,人員進出頻率也增加了。”
秦川快速瀏覽著報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誘餌已經擺好,獵人也已經就位……就等我這條‘魚’上鉤了。”
“基本可以確定,這是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李廣文擔憂地說,“秦少,我們後續在東瀛的任何行動,都必須加倍小心。三口組肯定也在製定針對我們的詳儘計劃。”
“他們的計劃,必然圍繞著我踏入東瀛國土的那一刻展開。”
秦川將平板還給李廣文,眼神中不見懼色,反而燃燒著冷靜的戰意。
“他們所有的推演和佈置,預設的前提都是‘秦川會為了複仇,偷偷潛入,自投羅網’。”
“他們會在機場、碼頭、酒店佈下天羅地網,會監視所有與我有關聯的人,會等待我出現在倫學奎‘藏身地’附近的那一刻,然後收網。”
他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東瀛京都的位置:
“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去的目的是複仇,但複仇的對象不僅僅是倫學奎。我更冇打算偷偷摸摸。我要的,是一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