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柔接連幾個電話都是無一例外地傳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的提示音。
她的心隨之墜入了冰窟裡,明白這樣的結果是什麼,整個人都呆住了,手機從手中滑落,掉落在地麵磚上。
手機墜地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隊長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如同周雪柔內心世界崩塌的音效。
她僵立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著地板上那四分五裂的螢幕,彷彿透過那些蛛網般的裂痕,看到了自己精心構築的複仇大廈是如何在瞬間土崩瓦解。
支隊長何濤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重重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他繞過辦公桌,彎腰撿起那隻螢幕碎裂、卻仍在執拗閃爍的手機,輕輕放在桌麵上。
“雪柔……”
他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失去至親的痛苦,任何人都無法輕易承受。”
“但是,我們是執法者!我們手中握著的是人民賦予的權力,是維護公平正義的利劍!這把劍,絕不能因為個人情感而揮錯方向!”
他走到窗邊,指著樓下依舊喧鬨的媒體記者:
“你看看下麵!秦川現在是什麼身份?島城著名的青年企業家,納稅大戶,慈善名人!”
“你手裡冇有任何確鑿證據,僅憑主觀推斷就把他抓回來,知道這會給我們支隊,給整個執法係統帶來多大的被動和壓力嗎?!”
“詹局長親自給我打電話,讓我把這件事處理好。”
周雪柔緩緩抬起頭,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不是為自己被抓到把柄而哭,而是為那種無力迴天的絕望,為父親沉冤難雪的悲慟。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般乾澀疼痛,最終隻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何隊……我……我爸他……”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何濤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但是,理解不代表可以縱容。這個案子,從現在起,由支隊直接接手。你,周雪柔,暫時停職,回家休息,等待後續調查。”
“停職?!”
周雪柔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抗拒,憤怒地說:
“不!何隊!我不能停職!我一定要抓住秦川!我一定要……”
“這是命令!”
何濤猛地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反駁。
“在找到新的、確鑿的證據之前,你不允許再接觸任何與秦川相關的案件!立刻,馬上,交出你的配槍和證件,回家!”
周雪柔看著何濤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她渾身的力量彷彿都被抽空,顫抖著手,緩緩解下腰間的槍套,又將警官證從內袋掏出,動作遲緩得如同電影慢放。
當她將那兩樣象征著職責與信唸的物品放在何濤桌麵上時,感覺像是親手剝離了自己的一部分靈魂。
她冇有再看何濤,也冇有再看窗外那些喧囂的媒體,如同一個失去提線的木偶,步履蹣跚地、無聲地走出了隊長辦公室。
走廊裡偶爾遇到的同事,投來或疑惑、或同情、或躲閃的目光,她都渾然不覺。整個世界在她眼中,都變成了一片灰暗的、無聲的廢墟。
腦海中響起秦川對她的警告,“周警官,我希望你……不會為今天的行為感到後悔。”
看來他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周雪柔的心裡泛起一陣寒意,秦川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誣陷入獄的年輕大學生,他現在已經是島城黑道的大哥,能夠掌控一些人生死的老大。
……
與此同時,在另一間詢問室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李廣文和趙鐵柱分彆被安排在兩個房間,接受著程式性的問詢。
負責問詢的警官顯然得到了某種指示,問題大多流於表麵,圍繞著昨晚的行蹤、與周慕雲的關係等不痛不癢的話題。
兩人早已對好口徑,回答得天衣無縫,神情坦然。
當週雪柔被停職的訊息隱約傳到問詢警官耳中時,他們對李廣文和趙鐵柱的態度變得更加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很快,手續辦妥,兩人被告知可以離開。
他們走出詢問室,在走廊裡彙合,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川哥呢?”
趙鐵柱壓低聲音問。
李廣文示意他稍安勿躁。
幾分鐘後,秦川也在一名警官的“陪同”下,從拘留室的方向走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風衣,神情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彷彿剛剛結束的並非一場牢獄之災,而是一次短暫的商務會談。
“秦先生,手續已經辦完,您可以離開了。對於這次誤會,我們深表歉意。”
一名級彆較高的警官走上前,語氣客氣地說道。
秦川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對方胸前的警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淡淡道:
“希望貴局下次執法時,能夠更加嚴謹,避免類似的‘誤會’再次發生。”
他的語氣很平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那位警官臉上的笑容略顯僵硬。
“是,是,我們一定注意。”
秦川不再理會他,帶著李廣文和趙鐵柱,邁步向刑警支隊大門外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大廳時,迎麵撞上了正失魂落魄向外走的周雪柔。
四目相對。
周雪柔的腳步猛地頓住,那雙原本靈動銳利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無儘的恨意、痛苦和一種被徹底擊垮後的灰敗。
她死死地盯著秦川,那目光彷彿要將他千刀萬剮。
秦川也停下了腳步,平靜地回望著她。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到絲毫勝利者的得意,也冇有刻意的憐憫,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秦川……”
周雪柔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帶著血淚般的控訴。
“你彆得意……隻要我周雪柔還有一口氣在,我就絕不會放過你!”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證據!我會親手把你送進監獄!為我爸報仇!”
秦川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波瀾。
直到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雪柔姐,我曾經給過你機會。”
他的稱呼,讓周雪柔身體微微一顫,內心也產生了巨大的震動。
“我給過你父親機會,也給過你機會。”
秦川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路,是自己選的。你選擇了這條路,那麼所有的後果,也隻能由你自己承擔。”
他微微停頓,目光掠過她蒼白而倔強的臉:
“至於報仇……我隨時恭候。隻是,希望你下次出手時,能準備得更加充分一些。畢竟,不是每一次,都會像今天這樣‘幸運’。”
說完,他不再停留,與她擦肩而過,再也冇有看她一眼。
李廣文和趙鐵柱緊隨其後,三人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了刑警支隊的大門,將周雪柔那充滿絕望和仇恨的身影,連同身後那棟象征著國家機器的建築,一起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