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佑瞳孔微縮,他聽明白了林振南的潛台詞。
這是要他袖手旁觀,甚至……他沉吟著,故意流露出些許猶豫:
“老林,話是這麼說……但咱們畢竟號稱五虎,同氣連枝。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老陳和張狂被人做掉,傳出去,道上的人會怎麼看我們?會不會覺得我們太不講義氣?”
“義氣?”
林振南臉上那點憨厚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現實和隱隱的恨意。
“天佑兄,陳萬彪和張狂是什麼貨色,你比我更清楚!”
“陳萬彪仗著自己資格老、勢力大,以前搶過我多少工程和生意?”
“張狂就是個冇腦子的瘋狗,到處惹是生非!他們今天有此一劫,完全是咎由自取!”
張天佑默然。他知道林振南與陳萬彪積怨已深,此刻藉機發作,也在情理之中。
他吸著煙,不說話,等著林振南的下文。
見張天佑冇有反駁,林振南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繼續蠱惑道:
“天佑兄,你想想,他們倆要是真完了,對咱們來說,是壞事嗎?我看未必!說不定……還是天大的好事!”
張天佑眼皮一跳,心中那個模糊的念頭變得清晰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們名下的那些產業?”
“冇錯!”
林振南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龐瑞霖是玩古董的,上流社會的人,他乾掉陳萬彪和張狂,隻是為了出氣立威,絕不會,也冇興趣來接手他們那些見不得光或者上不了檯麵的產業!”
“到時候,島城地麵上,還有誰敢跟咱們兄弟搶?那些碼頭、夜場、運輸線、建築工地……加起來,得是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用力晃了晃,暗示著至少二十億的龐大利益。
張天佑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巨大的利益麵前,所謂的“道義”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一絲難以抑製的貪婪笑容終於爬上了嘴角,之前那點猶豫早已煙消雲散。
“老林啊老林……”
張天佑用手指虛點了點林振南,笑著搖頭。
“還是你看得透!說得對,這件事本來就跟咱們沒關係,何必引火燒身?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這纔是聰明人的做法。”
他頓了頓,補充道:“來之前,我還真打算給龐瑞霖打電話約見,現在看來,是多此一舉了。”
“不,電話還是要打,見麵還是要見。”
林振南臉上露出一抹狡黠如狐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
“不過,目的要變一變。咱們可以去見龐瑞霖,向他表明態度,我們不但不會插手,甚至可以在暗中給他提供一些便利,比如陳萬彪和張狂的準確行蹤、手下勢力的分佈……條件就是,事成之後,他得默認由我們來接手那兩人的地盤和產業!”
張天佑眼中精光爆閃,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麵上劃動著,大腦飛速運轉。
林振南這個計劃,可謂毒辣,既借龐瑞霖這把刀除掉了對手,又兵不血刃地接收了巨大遺產,還能順便向龐瑞霖示好,一舉三得!
“妙啊!”
張天佑忍不住讚道,但隨即又謹慎地說:
“不過,這件事關係重大,不能光靠電話裡說。”
“老林,既然是你提出來的,那去見龐瑞霖,你得跟我一起去!咱們兄弟共同進退,也好顯得更有分量。”
林振南似乎早就料到張天佑會拉他一起,冇有絲毫猶豫,用力點頭:
“冇問題!咱們哥倆一起去會會這位龐老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發出的清脆響聲,彷彿敲響了陳萬彪與張狂命運的喪鐘。
……
海川集團,總裁辦公室。
與北郊建築公司裡那隱秘而貪婪的氛圍不同,這裡瀰漫的是一種大戰將至的肅殺與緊繃。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卻照不進室內凝重的空氣。
秦川冇有開主燈,隻有辦公桌上的一盞檯燈和對麵整麵牆的巨大電子螢幕散發著光源。
螢幕上被分割成多個畫麵,有些是街景,有些是建築入口,有些是模糊晃動的人影。
這些都是由他麾下那些偽裝成外賣小哥的眼線實時傳回監控畫麵。
他像一位運籌帷幄的統帥,冷靜地審視著這座城市的脈搏與暗流。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李廣文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
“秦少,”
他走到辦公桌前,低聲彙報。
“林亮那邊有進展了。那個阿豪扛不住,撂了。他承認,是副市長陸秉坤親自安排他跟蹤監視沈令儀的。”
秦川的目光從螢幕上收回,眉頭微微蹙起,輕聲道:
“看來,我們的陸副市長,嗅覺還是很靈敏的,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
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嘲。
話音剛落,他放在桌麵上的私人手機螢幕亮起,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來電顯示上,“陳海舟”三個字躍入眼簾。
秦川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一種強烈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立刻對李廣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深吸一口氣,儘可能讓聲音保持平穩,接通了電話:
“喂,陳叔……”
電話那頭,陳海舟的聲音傳來,雖然依舊沉穩,卻明顯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抑製的振奮:
“小川,告訴你個好訊息——陸秉坤,已經被省紀委帶走調查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訊息,秦川還是感覺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泛白。
無數畫麵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女友淺淺天真爛漫的笑臉、監獄裡暗無天日的煎熬、出獄後每一步的如履薄冰與隱忍謀劃……
所有的苦難與堅持,似乎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強壓著翻騰的情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謝謝……陳叔!”
千言萬語,最終凝聚成這最簡單的三個字。
“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陳海舟理解他的心情,繼續道,“你之前提的那個要求,親自問他話的事,恐怕還要等幾天。”
“等紀委那邊初步調查告一段落,程式上允許了,我再想辦法安排。”
“好的,我明白。一切拜托陳叔了。”
秦川沉聲應道。
結束通話,秦川將手機緩緩放在桌麵上,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鐘。
然後,他猛地從老闆椅上站起身,緊握右拳,在空中用力揮舞了一下!壓抑了太久的激動與暢快,終於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廣文!陸秉坤完了!他被帶走了!”
秦川轉向李廣文,眼中閃爍著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光芒,那是大仇得報的狂喜與解脫。
李廣文臉上也綻放出由衷的笑容,躬身道:
“恭喜秦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深知陸秉坤是陷害秦川入獄的元凶,此次伏法,意義重大。
激動的心情漸漸平複,秦川重新坐回椅子,臉上恢複了慣有的冷靜,但眼神深處那團火,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沉聲道:“陸秉坤隻是我們清除的第一個障礙。接下來的重心,要全部放在龐瑞霖和五虎那邊。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李廣文立刻收斂笑容,正色彙報:
“按照您的吩咐,已經把龐瑞霖從境外調集人手的訊息,通過隱秘渠道透露給了蘇媚影。”
“之後,五虎除了雷豹,其餘四人都在張狂藏身的彆墅碰了頭,應該是商議對策。”
“不過,有意思的是,他們分開之後,張天佑並冇有回家或者回公司,而獨獨自開車去了北郊,和林振南在他的建築公司又見麵了。”
“兩人在裡麵待了有一陣子了。”
“張天佑和林振南?避開陳萬彪和蘇媚影單獨見麵?”
秦川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兩個人……在這種敏感時刻密會,會商量什麼呢?”
李廣文思索著說:“以前收集情報時,好像隱約聽說過,林振南和陳萬彪在爭奪一些建築項目上有過不小的矛盾,積怨頗深。”
“您說,會不會是林振南想借這個機會……”
秦川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冷笑:
“盯緊他們!如果我的判斷冇錯,他們倆接下來很可能不是去幫陳萬彪說和,而是會主動去找龐瑞霖!林振南是想借龐瑞霖這把刀,除掉他的眼中釘陳萬彪!”
李廣文還是有些疑惑:“林振南跟陳萬彪有仇,這麼做可以理解。但張天佑……他跟陳萬彪似乎冇什麼直接衝突,為什麼會參與進去?”
秦川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對人性,尤其是對貪婪的深刻理解:
“張天佑是‘智虎’,最懂得權衡利弊。他冇有仇,但他有**。陳萬彪和張狂一旦倒下,他們名下那數以億計的資產,就是一塊無人看管的肥肉。”
“你覺得,在巨大的利益麵前,張天佑那點所謂的‘兄弟情分’,能值幾個錢?”
李廣文恍然大悟,欽佩地看著秦川:
“秦少英明!這麼看來,五虎自己就先從內部亂起來了!根本不需要我們耗費太多力氣去挑撥。”
秦川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那塊閃爍著無數資訊的大螢幕,臉上露出了運籌帷幄、儘在掌握之中的會心笑容。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們隻需要靜靜地看著,等待收穫的季節到來。”
辦公室內,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地板上,彷彿一個悄然張開、籠罩住整個島城黑暗世界的巨大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