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萬彪、蘇媚影等人在張狂的藏身彆墅分開後,“智虎”張天佑便驅車返回了自己的公司辦公室。
寬大奢華的辦公室裡靜悄悄的,隻有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鬆了鬆領帶,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桌麵的手機上。
當務之急,是儘快聯絡龐瑞霖,嘗試化解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他手指剛觸碰到冰涼的手機螢幕,一陣急促的震動便搶先響起。
來電顯示是“林振南”。
張天佑的眉梢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剛分開不久,這位在“五虎”中向來沉默寡言、存在感最低的“隱虎”為何突然來電?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如常:“喂,老林,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林振南略顯低沉的聲音,背景似乎有些空曠:
“天佑兄,現在有空嗎?方不方便過來喝杯茶?”
喝茶?張天佑心中微動。
林振南在北郊經營著一家建築公司,那裡與其說是公司,不如說是他私下處理各種關係的據點之一,他有個癖好,喜歡在那裡親自煮食狗肉,招待“自己人”。
此刻邀請,絕非喝茶那麼簡單。
“我剛準備給龐瑞霖打電話,約個時間拜訪他。”
張天佑不動聲色地迴應,想探探對方的口風。
“電話先不急打。”
林振南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咱們哥倆先見個麵,喝點,怎麼樣?我這兒昨天剛弄好一鍋狗肉,正熱乎著。”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天佑幾乎可以肯定,林振南有重要且不願為外人所知的事情要談,甚至要避開剛剛還在一起商議對策的陳萬彪等人。
這其中的意味,就頗值得玩味了。
“好,”
張天佑略一沉吟,便爽快應下,“就去你那兒,嚐嚐你的手藝。”
“我等你,快點過來。”
林振南說完,便乾脆地掛了電話。
張天佑放下手機,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紅木酒櫃前,略作挑選,取了兩瓶金裝茅台。帶著酒,既是禮節,也是一種無聲的試探。
車子駛向北郊,窗外的風景從繁華都市逐漸變得荒涼。
林振南的建築公司坐落在一片待開發區域的邊緣,幾棟不起眼的廠房圍著一個大院,高牆電網,門口還有看似閒散實則眼神警惕的漢子在轉悠。
當張天佑的車子駛入大院時,林振南已經站在一棟小樓前等候。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臉上帶著慣常的、有些憨厚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捕捉的精明。
“天佑兄,夠快的!”
林振南迎上來,熱情地拍了拍張天佑的手臂。
“老林相召,敢不快馬加鞭?”
張天佑笑著將兩瓶茅台遞過去,“一點心意。”
“嗨,來就來,還帶這麼貴的酒乾嘛!”
林振南嘴上客氣,手上卻利落地接過,引著張天佑走向樓內一間專門用於招待親密夥伴的小餐廳。
餐廳不大,裝修樸素,但桌椅都是實木,透著厚重感。
中間一張圓桌上,已然擺得滿滿噹噹。
中央是一大盆熱氣騰騰、醬色濃鬱的燉狗肉,濃鬱的肉香混合著藥材的香氣撲麵而來。
周圍是幾碟精緻的島城特色下酒菜:色澤金黃的甜曬海米、飽滿彈牙的滿籽小墨魚、焦香四溢的炭烤小黃魚,還有醃得恰到好處的鹹螃蟹。
“就咱們倆?搞這麼豐盛。”
張天佑笑著坐下,目光掃過餐桌。
“就咱哥倆,清淨。”
林振南在他對麵坐下,拿起旁邊溫在熱水裡的錫壺,給兩人麵前的海碗裡斟滿了澄黃透亮、香氣醇厚的即墨老酒。
“先吃點肉,墊墊肚子,這老酒勁兒緩,但後勁足。”
張天佑也不客氣,用筷子撈起一塊連著皮的、燉得酥爛的狗腿肉,放在自己麵前的小碗裡,徒手撕扯下一大塊,在蒜泥、辣椒油和香菜調成的蘸料裡滾了一圈,塞進嘴裡。
肉質軟爛入味,膠質豐富,香料的味道完全滲透了進去,確實是他處難尋的美味。
“嗯!香!老林,你這手藝,絕了!”
張天佑由衷讚道,又扯下一塊肉。
林振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灶上還留著最好的後腿肉,等你走的時候,都給你帶上。”
兩人就著狗肉和小菜,碰碗喝了幾口溫潤的老酒,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張天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手,看著林振南,開門見山:
“老林,這裡冇外人,你急吼吼叫我來,到底有什麼事?直說無妨。”
林振南端起酒碗,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嘿嘿一笑:
“先喝酒,把這碗乾了再說。”
張天佑深深看了他一眼,冇再催促,端起碗與他重重一碰,仰頭喝了一大口。林振南則顯得更為豪爽,直接“咕咚咕咚”將一整碗老酒灌了下去。
喝完酒,林振南抓了一把海米扔進嘴裡,像嚼花生米一樣咯嘣作響,然後抹了抹嘴,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
“天佑兄,咱們五虎裡麵,就數咱哥倆最能說到一塊去。有些話,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你覺得……這次藏珍閣的事,最後會是個什麼結果?”
張天佑心中瞭然,果然是為了此事。他故作不知,反問道:
“老林是指龐瑞霖要找老陳和張狂麻煩這件事?”
“對。”
林振南點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覺得,老陳和張狂,能扛過去這一劫嗎?”
張天佑被稱為“智虎”,靠的就是分析和謀略。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上,緩緩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顯得有些縹緲:
“如果是本地勢力,以老陳和張狂的根基,周旋一下,問題不大。”
“但這次……龐瑞霖直接從境外調人,這就不好說了。那些人,不講規矩,隻認錢和結果,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林振南重重地點了下頭,表示讚同:
“我對龐瑞霖的瞭解可能不如天佑兄深,但也聽說過,這人雖然不混黑道,但經濟實力深不可測,傳聞跟境外的一些大財閥都有聯絡。”
“他要是鐵了心不惜代價報複,那後果……不堪設想。”
張天佑透過煙霧,仔細觀察著林振南的表情,試探著問:
“老林,聽你這意思……是有什麼想法?”
林振南再次端起酒碗,向張天佑示意。張天佑會意,兩人又乾了一碗。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似乎也燒掉了最後一絲顧忌。
林振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身體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
“天佑兄,這件事,說到底,是陳萬彪和張狂自己手下人惹的禍,跟咱們兄弟,其實冇什麼乾係。”
“我的意思是……咱們冇必要蹚這渾水,明哲保身,纔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