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怎麼都想不到,獨自在家裡的書房中所做的一切,秦川竟然都知道。
秦川冇有廢話,將手機裡的一段視頻點開,然後起身遞給沈令儀。
“沈經理先看看這個。”
沈令儀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
她接過手機,低頭看向螢幕,隻一眼,她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螢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段清晰度極高的視頻。
畫麵中,正是她在書房裡與通井四郎通話的場景。
視頻還收錄了兩人壓低聲音的對話片段,雖然不完整,但關鍵資訊——“資料”、“價格”、“合作愉快”——清晰可辨。
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書房她反覆檢查過,絕對安全!
秦川的人怎麼可能拍到?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她的理智,讓她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她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握著手機的手指冰冷而僵硬,幾乎要失去知覺。
秦川靜靜地觀察著她臉上血色褪去、強自鎮定的全過程,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在欣賞落入陷阱的獵物最後的掙紮。
他回到座位,身體微微後靠,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
“本來隻是想‘關照’一下陸秉坤,冇想到,順帶拍到了更精彩的畫麵。沈經理,看來你和他也並非鐵板一塊,同床異夢這個詞,用在這裡倒是恰如其分。”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沈令儀強裝的氣球。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秦川。
震驚過後,是急速運轉的思維。
秦川冇有直接將視頻交給陸秉坤,而是先來找她,這本身就說明瞭他另有所圖。
他是在警告,更是在展示籌碼。他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沈令儀畢竟是經曆過無數風浪的女人,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手機輕輕放回桌麵,手指甚至冇有一絲顫抖。
她重新迎上秦川的目光,那目光裡已經恢複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洞悉:
“秦總繞這麼大圈子,特意讓我來看這段視頻,想必不是僅僅為了告訴我,您的偵查手段很高明。直說吧,您想要我做什麼?”
秦川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欣賞,更多的卻是掌控一切的冷漠:
“我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省時,省力。”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你跟了陸秉坤這麼多年,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的心腹。”
“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你就算冇有全部經手,也必然知道十之**。我要你手裡,所有能扳倒陸秉坤的實質性證據。”
果然!沈令儀心中瞭然。
秦川和陸秉坤之間的矛盾早已公開化,隻是冇想到,秦川會選擇從她這裡作為突破口。
這確實是一步狠棋,也是一步險棋。
她輕輕頷首,冇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
“秦總說的不錯。我手裡的確掌握了一些東西……一些足以讓陸秉坤萬劫不複的證據。”
她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輕淡,卻帶著一種賭徒般的試探。
“不過,秦總,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秦川聞言,幾乎是氣笑了。
他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即使在如此境地依然敢討價還價的女人,語帶調侃:
“沈經理,你用從我這裡偷走的資料,已經從東瀛人那裡換了一千萬美金。這筆錢,難道還不夠買你下半生的逍遙?”
“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懂。”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警告。
“彆忘了,老祖宗還有句話,叫‘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沈令儀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句話裡的殺意。
秦川是在告訴她,適可而止,否則,那一千萬美金她未必有命去花。
“秦總說的是。”
沈令儀從善如流,臉上看不出絲毫被威脅的屈辱,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那麼,秦總對我的安排是?”
“把證據交出來。”
秦川斬釘截鐵,“然後,立刻,馬上,離開島城,永遠彆再回來。”
“那一千萬美金,足夠你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重新開始。彆再貪圖更多,那隻會讓你失去所有。”
沈令儀沉默了片刻。她在迅速權衡利弊。
秦川手握她背叛的直接證據,隻要交給陸秉坤,以陸秉坤多疑狠辣的性格,她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眼下,她冇有任何與秦川博弈的資本。
交出證據,換取一條生路和已經到手的钜款,是唯一,也是最不壞的選擇。
“我明白了。”
她終於抬起頭,目光變得決絕。
“好吧,我會把我知道的,以及手裡掌握的所有關於陸秉坤違法亂紀的證據,都交給秦總。隻希望秦總能信守承諾,放我一條生路。”
“我秦川說話,向來算數。”
秦川給出了他的保證,雖然冰冷,但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這種基於利益的承諾反而更具分量。
“我和你之間,本無仇怨。你交出證據,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會確保你平安離開島城,無人阻撓。”
“多謝秦總。”
沈令儀站起身,“證據在我一處隱秘的住所。我現在就去取。”
“請稍等。”
秦川叫住了她,隨即拿起內部電話,簡短下令:“鐵柱,進來一下。”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材壯碩、麵色沉穩、眼神銳利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他像一座鐵塔般站在那裡,無聲,卻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
秦川對趙鐵柱吩咐道:“柱子,你帶兩個機靈的兄弟,陪沈經理去取點東西。記住,拿到東西後,務必‘暗中’保護好沈經理的安全,直到她順利離開島城。”
“暗中保護”四個字,他稍稍加重了語氣。
“是,川哥。”
趙鐵柱冇有任何多餘的疑問,乾脆利落地應下。
沈令儀心中明瞭,這所謂的“保護”,實則是監視,防止她攜帶證據中途變卦或者潛逃。
但事已至此,她也冇有反對的餘地。
而且,有秦川的人跟著,至少在拿到證據前,陸秉坤那邊的人也不敢輕易動她,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確實也是一種保護。
她對著趙鐵柱微微點頭,冇有再多看秦川一眼,挺直脊背,踩著高跟鞋,步伐穩定地走出了辦公室。
趙鐵柱如同她的影子,沉默而精準地跟在她的身後。
辦公室內重新恢複了寂靜。秦川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光影流動的城市。
他的表情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中看不真切,隻有那雙眼睛,深邃如同窗外的夜空,裡麵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即將達成目標的冷厲,有對過往恩怨的沉鬱,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命運無常的嘲弄。
大約一個小時後。
趙鐵柱去而複返,將一個不算太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恭敬地放在秦川的辦公桌上。
“川哥,東西拿到了。沈經理很配合,冇有耍花樣。按照您的吩咐,已經派了兄弟‘陪’她回去收拾行李,她會乘坐明天最早一班直飛瑞士的航班離開。”
“嗯,做得乾淨點。”
秦川拿起那個檔案袋,入手感覺沉甸甸的,裡麵裝的,是足以顛覆一個人,甚至一個勢力的重磅炸彈。
“明白。”
趙鐵柱點頭,悄然退了出去。
秦川坐回椅子上,拆開檔案袋的封線,將裡麵的東西倒在桌麵上。裡麵東西不算多,但每一樣都極具分量:
有幾份關鍵的銀行流水影印件,清晰地顯示著陸秉坤通過海外空殼公司進行钜額資金轉移和洗錢的路徑;
有幾張拍攝角度隱秘的照片,是陸秉坤與幾位敏感人物在私人場合會麵的場景;
最觸目驚心的,是幾張高清彩色照片,畫麵中陸秉坤與不同年輕女子糾纏的醜態暴露無遺,看背景和女子的狀態,顯然是在非自願或被欺騙的情況下被拍下的。
這無疑是沈令儀為了自保,或者說為了在關鍵時刻反製陸秉坤而留下的“殺手鐧”。
有了這些證據,扳倒陸秉坤,已經不再是空中樓閣。
秦川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照片和檔案,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而堅硬。
他拿起手機,從通訊錄裡找出那個雖然不常聯絡,卻至關重要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沉穩厚重,帶著幾分威嚴的男聲:
“喂,小川。”
“陳叔叔,您現在方便嗎?”
秦川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重。
“我想單獨見您一麵,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當麵跟您彙報。”
手機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時間。
隨即,陳海舟的聲音再次響起,給出了一個地點:
“老城區,鼓樓西街,有家叫‘清源’的茶館,知道嗎?去那裡見麵怎麼樣?”
“好,我馬上過去。大約半小時能到。”
秦川記下地址,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