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然是在消化和權衡這個訊息。
幾秒後,通井四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商人的精明與謹慎:
“沈小姐,你如何能保證這次資料的真實性?我需要確鑿的證據。”
沈令儀早已打好腹稿,流暢地回答:
“我們可以先簽訂具有法律效力的保密協議和意向合約。等貴社派出勘探船,確認座標地點確實存在新能源地熱井後,再向我支付約定的報酬……”
“沈小姐!”
通井四郎打斷了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悅。
“你應該清楚,組織一支專業的海洋勘探船隊,前往遠海進行詳細勘探,所需要耗費的經費是何等巨大?這其中的風險,難道要我們獨自承擔嗎?”
沈令儀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語氣反而更加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
“通井先生,您比我更清楚,任何高回報的投資都伴隨著風險。如果您連這點風險都不願意承擔,那麼……這件事就當我從未提起過。”
“我相信,對這份資料感興趣的,絕不止貴社一家。”
她微微停頓,拋出了殺手鐧:
“您應該比我更瞭解,當年秦振海的死,騰遠海運落入趙琰之手,背後都有深藍議會的影子。”
“他們對第七航道和新能源,同樣是誌在必得。如果我轉身將資料交給他們,所能獲得的好處,想必……不會比貴社給出的條件低。”
電話那頭的通井四郎顯然被這番軟硬兼施的話術觸動了。
深藍議會這個競爭對手的名字,具有足夠的分量。短暫的沉默後,他的語氣出現了鬆動:
“好吧,沈小姐,我原則上同意你的提議……”
然而,沈令儀卻出乎意料地再次打斷了他,語氣變得更強硬,帶著坐地起價的貪婪:
“通井先生,我改變主意了。我的新條件是——貴社必須先向我支付一千萬美金的前期費用。”
“款項到賬,我立刻交付全部資料。否則,我很難拒絕深藍議會可能開出的、更優厚的條件。”
……
數據指揮室內,陳默聽到這裡,忍不住吐槽:
“我去!這女人變臉比翻書還快!剛纔還說要等驗證,轉頭就直接要錢了!”
秦川的嘴角卻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她剛纔隻是在試探東瀛人的底線和決心。現在,她確信對方捨不得放棄,所以纔敢獅子大開口。我猜,東瀛人最終會妥協。”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音響裡隨即傳出了沈令儀誌得意滿的聲音:
“好的,通井先生,合作愉快。請您放心,隻要一千萬美金順利進入我指定的賬戶,您立刻就能拿到所有資料的完整副本。”
陳默看向秦川,語氣帶著佩服:
“老大,還真被你料中了。”
秦川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一千萬美金,相對於一個可能價值數千億甚至更多的超級新能源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隻要有三成把握,東瀛人就願意賭這一把。”
“可惜啊,”
陳默有些遺憾地咂咂嘴,“這樣一來,就冇法把陸秉坤也牽扯進來了。咱們原來的計劃……”
秦川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誰說不能?我們完全可以‘幫’他們一把。偽造一封看似來自井轄株式會社內部的‘告密’郵件,匿名發送給陸秉坤。”
“內容嘛……就暗示他的情人沈令儀小姐,正在暗中與通井四郎進行某種損害他利益的秘密交易。”
“哈哈!妙啊!”
陳默立刻興奮地大笑起來,“這樣一來,根本不用我們親自出手,陸秉坤自然會清理門戶!讓這對狗男女自己去狗咬狗!我馬上就可以弄一封以假亂真的郵件!”
“先不著急。”
秦川擺了擺手,思路清晰地分析道:
“我們這個計劃的核心目標,始終是扳倒陸秉坤。”
“現在,我們手裡已經有了沈令儀與東瀛人直接勾結的視頻和錄音,這就是鐵證。”
“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利用沈令儀現在的處境,逼她反水,讓她提供更多關於陸秉坤違法亂紀的直接證據。”
“一個陷入恐懼和絕望的女人,為了自保,什麼都做得出來。”
“對啊!”
陳默恍然大悟,“拿到她手裡的證據,比我們自己蒐集要快得多,也狠得多!”
這時,陳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猶豫,他看著秦川,小心翼翼地開口:
“老大……那……方博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聽到這個名字,秦川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痛苦與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方博……他是我同學,更是我曾經最信任的朋友之一。在我入獄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裡,是他和林薇留在島城,撐起了互聯資本,為我積累了最初翻盤的資本。他於我有恩。”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壓下心頭的沉重:
“這次的事情,對他的打擊……恐怕是毀滅性的。被最心愛的女人如此欺騙和利用,那種滋味……”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無論如何,他不能再留在海川集團的核心位置了。”
“這不是懲罰,而是……保護,也是為了集團的安全。給他一筆足夠他下半生衣食無憂的錢,讓他……離開吧。”
……
當方博從深沉的昏睡中掙紮著清醒過來時,刺眼的陽光已經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感到頭痛欲裂,口乾舌燥。
他發現自己赤身**地躺在地毯上,冰冷的觸感讓他一個激靈,瞬間徹底清醒。
環顧四周,書房裡一片狼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激情與香檳的曖昧氣息。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後來發生了什麼。
直到他的目光瞥見地毯上那抹醒目的黑色——是維娜的蕾絲內褲。
一些記憶的碎片猛地湧入腦海:熱烈的擁吻、維娜動人的呻吟、慶祝的香檳……
“娜娜?”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異常乾澀。
冇有任何迴應。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從地毯上爬起來,衝到書桌前,插在電腦上的讀卡器,不見了!
那個存儲著他所有希望和未來的小小裝置,消失了!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手機,顫抖著手指撥通維娜的號碼。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也砸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他的心,開始向著無底的深淵急速墜落。
他像是瘋了一樣衝出書房,狂奔進臥室。
衣櫥的大門敞開著,裡麵原本掛滿維娜衣裙的那一側,此刻已然空空蕩蕩,隻剩下幾個孤零零的衣架,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愚蠢。
一切都明白了。
他被騙了。
被他視若珍寶、願意為之背叛一切的女人,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被背叛的憤怒、被愚弄的羞恥以及失去一切的絕望感,瞬間將他吞冇。
他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
就在這時,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如同夢遊般抬起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吳哲”的名字。
他遲疑著,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發出一個乾澀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喂?”
電話那頭,傳來吳哲一如既往平穩的聲音:
“方總,早上好。秦總請您現在到他的辦公室來一趟,有些事情需要與您麵談。”
方博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電話那頭的吳哲也耐心地等待著。
最終,方博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緩緩回覆道:
“……好。我知道了……等我一下,我……這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