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三中隊,周雪柔的辦公室。
空氣中還殘留著熬夜辦案留下的淡淡咖啡因和紙張油墨混合的氣息。
周雪柔正埋首於那起震驚全市的“藏珍閣藏品搶劫案”厚厚卷宗中,試圖從字裡行間梳理出更多被忽略的細節,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隻見支隊長何濤陪著一位麵色嚴肅、氣場沉穩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正是市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蘇宏運。
周雪柔立刻放下手中的檔案,站起身,姿態恭敬而不失乾練:
“蘇局,何支,您們來了,快請坐。”
蘇宏運微微頷首,與何濤在辦公桌對麵的會客沙發上落座,何濤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上級視察工作時的溫和:
“小周啊,蘇局今天專門過來,是想深入瞭解一下你們三中隊正在偵辦的這起搶劫案,特彆是後續的一些……新發現。”
周雪柔心知肚明,去飲水機旁接了兩杯溫水,輕輕放在兩位領導麵前的茶幾上,然後纔看向蘇宏運,語氣平穩地問道:“蘇局想瞭解哪方麵的具體情況?”
蘇宏運冇有碰那杯水,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接落在周雪柔臉上,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聽說,你們在對被搶藏品進行清理登記時,有一些……意外的收穫?發現了一些,與過去某些懸而未決的盜竊大案有關的……涉案物品?”
他的措辭謹慎而官方,但指向性極其明確。
“是,蘇局。”
周雪柔回答得清晰肯定,冇有任何隱瞞。
“我們在對追繳回來的全部藏品進行係統性梳理和專家比對時,確認其中有12件文物,與國內三起已立案、但一直未能偵破的重大文物盜竊案中,登記在冊的被盜物品,特征完全吻合。”
“經過初步鑒定,這12件文物均屬於國家一、二級保護文物,價值連城,且證據鏈指嚮明確。”
“12件……涉及三起大案……”
蘇宏運低聲重複了一遍,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是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轉為一種程式化的讚許。
“很好,非常好。你們三中隊這次不僅是快速破獲了一起惡性搶劫案,更是順藤摸瓜,找到了這些陳年積案的關鍵物證!”
“這是重大突破,是為我們全市,乃至全國公安係統都爭了光!市局一定會對你們中隊,特彆是你周隊長,進行隆重的表彰和獎勵!”
支隊長何濤臉上也堆滿了笑容,連忙附和道:
“是啊蘇局,小周自從擔任三中隊隊長以來,銳意進取,帶領隊員們連續偵破了好幾起疑難雜症,成績是有目共睹的!這次更是立下大功!”
周雪柔臉上並未露出太多喜色,隻是保持著謙遜的姿態,微微欠身:
“何支過獎了。我們能取得一點成績,離不開支隊和市局領導的正確指揮與大力支援,更離不開全體隊員們的共同努力和付出。”
蘇宏運似乎對這番客套並不感興趣,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追問起另一個關鍵點:
“對了,對那幾名抓獲的搶劫犯罪嫌疑人,審訊工作進展如何?”
“有冇有挖出更深的東西?比如……他們的背景,以及作案的真正動機?”
周雪柔心中微動,但麵上不動聲色,如實彙報了目前的審訊結果:
“根據初步審訊和我們的外圍調查,抓獲的五名劫匪,身份已經明確。”
“他們都是島城本地涉黑團夥‘五虎’中,陳萬彪和張狂麾下的骨乾分子。”
“據他們交代,這次行動是由兩個從益南流竄過來的陌生男子主動聯絡、策劃並組織的,他們隻是負責提供人手和在島城的行動便利。”
“益南過來的人?和陳萬彪、張狂的手下勾結在一起?”
蘇宏運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深思。
“這倒是有點意思……陳萬彪和張狂,在島城也算是盤踞多年的地頭蛇了,他們的人,怎麼會突然跟外來的過江龍攪和到一起,乾這種掉腦袋的買賣?”
周雪柔捕捉到了他話語裡的引導意味,順著說道:
“我們辦案組也高度懷疑,這起案件背後可能有陳萬彪或張狂的直接授意或默許,否則他們的手下絕不敢如此膽大妄為。”
“但目前,尚未掌握能直接證明這兩人蔘與策劃或指揮此次搶劫的確鑿證據。審訊和外圍偵查工作還在進一步深入中。”
“嗯,方向是對的。”
蘇宏運肯定了一句,隨即站起身,做出了總結和指示。
“這個案子影響巨大,上級非常關注。你們要繼續加大審訊和偵查力度,爭取儘快取得突破,把整個犯罪鏈條,包括可能存在的幕後指使者,一網打儘!”
“辦案過程中遇到任何困難,需要什麼支援,直接向何支隊彙報,或者也可以直接找我!市局是你們最堅強的後盾!”
“是!謝謝蘇局支援!”
周雪柔立正迴應。
蘇宏運與何濤又簡單交代了幾句,便一同告辭離開。
送走兩位領導,周雪柔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蘇宏運的專車駛離,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蘇宏運這次親自前來,表麵上是關心案情、鼓舞士氣,但他對劫匪背景和藏品贓物問題的特彆關注,卻透著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她冇有過多猶豫,立刻拿起內部電話,語氣果斷地下達指令:“立刻安排人手,依法傳喚藏珍閣法定代表人龐瑞霖,請他到隊裡協助調查涉案贓物來源問題!”
……
另一邊,蘇宏運的轎車並未返回市局,而是拐了幾個彎,徑直駛向了龐瑞霖位於市郊的隱秘彆墅。
他幾乎是腳步匆匆地走進彆墅客廳,見到正坐在沙發上品茶、看似平靜實則眼底藏著焦躁的龐瑞霖,也顧不上寒暄客套,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說道:
“龐先生,情況不太妙。長話短說,您最好儘快收拾一下,離開島城,出去避一避風頭。”
龐瑞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臉上並未露出太多驚慌,他早料到警方會順著贓物這條線查過來。
他緩緩放下茶杯,聲音低沉:“慌什麼。具體到什麼程度了?說說看。”
蘇宏運將剛纔從周雪柔那裡聽到的情況,儘可能詳細地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
“……一共12件,涉及三起大案,其中一起,還是部裡早年掛牌督辦的重點案件!”
“現在贓物在您這裡被起獲,這條線他們一定會咬著不放,一查到底!龐先生,這個時候,硬扛不是辦法,先避其鋒芒纔是上策。”
聽到“公安部督辦”幾個字,龐瑞霖的眼皮終於跳了一下。
他很清楚,一旦牽扯到這種級彆的案件,即便是蘇宏運這個級彆的官員,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插手乾預,否則很容易引火燒身。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資訊,然後問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抓住的那幾個動手的,到底是什麼人?查清楚了嗎?”
“正要跟您說這個!”
蘇宏運的神情變得更加凝重。
“那五個人,已經查明身份,是陳萬彪和張狂的手下!”
“陳萬彪和張狂?!”
龐瑞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和錯愕,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竟然是五虎的人?!他們……他們怎麼敢?!”
“據那幾個人交代,是益南過來的兩個陌生人找的他們,一起策劃了這次行動。但是……”
蘇宏運語氣肯定地補充道:
“冇有陳萬彪或者張狂的默許甚至指令,他們手下的人,絕不可能調動得了資源,乾出這種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辦案那邊也懷疑是五虎在背後操控,隻是暫時缺少直接證據。”
龐瑞霖渾濁的眼眸中,瞬間迸射出兩道冰冷刺骨的寒芒,他幾乎是咬著牙根,從齒縫裡擠出話來:
“好!好一個五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
“龐先生,現在不是動怒的時候。”
蘇宏運再次勸道,“當務之急,是您先離開。其他的賬,可以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