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魁的吼聲在空曠的庭院裡迴盪。
然而,還是太遲了。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夜空中,幾點微弱的火星不知從何處閃現,如同惡魔眨動的眼睛。
下一刻——
“轟——!!”
彷彿隻是一瞬間,又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先是一小簇火苗在建築高處某個被汽油浸潤的角落猛地躥起。
緊接著,如同點燃了一條環繞建築的隱形引信,赤紅色的火龍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沿著汽油噴灑的軌跡瘋狂蔓延、竄升!
短短幾秒鐘內,整座依山傍海、氣勢恢宏的藏珍閣,從龍頭到龍尾,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潑上了燃油並投入火把,瞬間變成了一條劇烈燃燒、咆哮翻滾的巨型火龍!
沖天的火光將周圍的海麵、礁石、以及半個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紅,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張魁被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徹底驚呆了,張大著嘴巴,大腦一片空白。
他預想過有人潛入盜竊,預想過暴力衝擊,甚至預想過內部破壞,但他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的手段竟如此瘋狂、如此決絕!這不是盜竊,這是徹底的毀滅!
誓要將龐館長半生的心血付之一炬!
他看到一些反應迅速的安保人員,正狼狽不堪地從各個消防通道口連滾帶爬地衝出來,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煙燻的痕跡。
刺耳的消防車警笛聲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起來,幾輛紅色的消防車閃爍著頂燈,風馳電掣般駛入博物館大院,尖銳的刹車聲接連響起。
張魁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那個他此刻最不想麵對,卻又不得不聯絡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裡麵傳來龐瑞霖帶著濃重睡意和被驚擾不悅的沙啞聲音:“……什麼事?這麼晚……”
“館長!出……出大事了!”
張魁幾乎是在哭喊,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激動而扭曲變形。
“博物館……博物館被燒了!著大火了!整個……整個都燒起來了!”
“什麼?!博物館被燒?!”
電話那頭,龐瑞霖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暴怒前的死寂。
“怎麼可能?!消防係統呢?!建築材料都是防火的!怎麼可能會被燒?!”
“是……是有人用無人機!好多無人機!往整個建築上潑了汽油!然後點火!館長,整個……整個都完了啊!”
張魁語無倫次,幾乎要癱軟在地。
這時,訓練有素的消防隊員們已經迅速展開行動。
高壓水槍和泡沫噴射器發出怒吼,白色的滅火泡沫和密集的水龍精準地覆蓋向燃燒的建築外牆。
火焰在專業消防手段的壓製下,開始逐漸減弱、熄滅,但建築內部仍在冒出滾滾濃煙。
一部分消防員負責外圍滅火,另一隊則穿戴好全套防火服、防毒麵具,揹負著壓縮空氣瓶,組成搜救小組,強行突入依舊充滿高溫和有毒濃煙的場館內部,搜尋可能被困的人員。
電源早已被切斷,場館內部一片漆黑,隻有消防員頭盔上的強光頭燈劃破濃密的煙霧,形成一道道移動的光柱。
在這支專業的搜救隊伍中,有三名“消防員”的動作似乎格外迅捷,他們對內部通道的熟悉程度遠超旁人。
進入場館後,他們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分散搜尋被困者,而是極有默契地相互打了個手勢,徑直朝著通往地下深層保險庫的專用通道快速移動。
看守保險庫的安保人員早已按照緊急預案撤離。
三人順利來到那扇厚重的合金保險庫大門前。左右觀察確認冇有其他人後,他們迅速摘下了沉重的防毒麵具,露出了真容,正是賀永賢、林亮以及高跳跳。
賀永賢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靜得可怕。
他從背上那個經過巧妙偽裝的“氧氣瓶”側袋裡,取出一套精密的開鎖工具。
隻見他手指靈活得如同穿花蝴蝶,耳朵幾乎貼在冰冷的鎖芯上,仔細聆聽著內部機括極其細微的聲響。
不過幾分鐘,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噠”聲,複雜的機械鎖被成功破解。
三人迅速閃身進入保險庫,厚重的庫門在身後輕輕合攏,暫時隔絕了外麵的混亂。
庫內應急照明係統發出幽冷的光芒,照亮了存放在恒溫恒濕環境中的一件件稀世珍寶。
冇有交流,三人如同演練過無數次般,立刻分頭行動,目光精準地掃過一排排標註清晰的藏品櫃。
賀永賢的目標明確——趙孟頫的親筆手書《道德經》長卷,那是藏珍閣真正的鎮館之寶,價值連城。
他很快在一個獨立的、防護級彆最高的展櫃中找到了目標。
林亮和高跳跳則分彆尋找那件神秘的商周青銅獸麵紋方彝,以及一件色彩絢爛、體型碩大的唐代三彩貼花龍首壺。
找到目標後,他們動作麻利地打開偽裝的“氧氣瓶”,那其實是特製的內部填充了緩衝材料的運輸容器,小心翼翼地將各自的目標藏品放入其中,重新密封好。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超過五分鐘。
重新背上“氧氣瓶”,三人再次戴上防毒麵具,推開保險庫大門,若無其事地混入依舊在館內穿梭搜救的消防員隊伍中,不慌不忙地朝著建築出口走去。
……
當龐瑞霖的座駕帶著刺耳的刹車聲停在藏珍閣大院時,映入他眼簾的,是一片狼藉和仍在冒煙的廢墟,以及忙碌穿梭的消防員和驚魂未定的手下。
昔日引以為傲的“巨龍”此刻焦黑破敗,如同被扒皮抽筋後丟棄的殘骸。
龐瑞霖的臉色鐵青,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這座博物館凝聚了他半生心血和钜額財富,更是他在島城地位和影響力的象征!
對方不僅動手,而且手段如此酷烈,這已不是簡單的挑釁,而是不死不休的宣戰!
唯一讓他尚存一絲僥倖的是,最重要的那些珍品,早已在收到風聲後秘密轉移到了位於展館下方、理論上能夠抵禦高強度火災和衝擊的深層保險庫內。
外麵的展館毀了尚可重建,隻要核心藏品無損……
這時,失魂落魄、滿臉菸灰的張魁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帶著哭腔彙報:
“館長……對不起……是我失職……我萬萬冇想到……”
龐瑞霖煩躁地一擺手,打斷了他毫無意義的請罪,他現在隻關心一件事:
“彆廢話了!馬上去檢查地下保險庫!立刻!我要知道裡麵的情況!”
“是!是!我這就去!”
張魁如蒙大赦,連忙轉身,朝著一個尚未完全被煙霧封鎖的消防入口狂奔而去。
就在他衝到入口處時,恰好與三名剛剛從裡麵出來的“消防員”擦肩而過。對方戴著全套裝備,看不清麵容,隻是默默地點了下頭,側身讓開通道。
心急如焚的張魁此刻哪會留意這些細節,他一把抓過旁邊準備好的應急呼吸麵罩戴上,擰亮強光手電,一頭紮進了依舊瀰漫著刺鼻菸霧和高溫餘熱的建築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