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萬籟俱寂。
整座島城如同疲憊的巨獸,沉入深邃的睡眠。
隻有遠方的大海,依舊遵循著亙古不變的節律,永不停歇的浪濤一遍遍沖刷著礁石與沙灘,發出低沉而恒久的嗚咽。
西海岸線僻靜的一角,墨色的海麵上,一艘冇有任何燈光標識的舊式漁船,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入近岸水域。
它在距離海岸約兩三百米的位置穩穩停住,船體隨著輕柔的波浪微微起伏。
從這個角度望去,岸上那片依傍陡峭海岸線修建、造型奇特、宛如巨龍盤踞的龐大建築群,在稀疏的星光下勾勒出黑沉沉的輪廓——那正是龐瑞霖視為禁臠的私人博物館,滄海藏珍閣。
漁船的甲板上,幾個黑影正在沉默而高效地忙碌著,動作麻利,冇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很快,一陣細微但密集的“嗡嗡”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四架經過特殊改裝、載重能力遠超尋常型號的農用噴灑無人機,相繼從漁船甲板上平穩升起,旋翼攪動著鹹濕的海風,如同被驚起的夜梟,迅捷而精準地朝著海岸岩石上那座沉睡的“巨龍”撲去。
它們分彆飛抵博物館建築的不同關鍵位置——屋頂平台、通風口附近、以及主體結構的側翼。
隨後,機腹下方搭載的特製噴頭開始工作,一股股透明中略帶渾濁、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被均勻地噴灑出來,覆蓋在建築的外牆、屋頂以及通風管道的外部。
每一架無人機都滿載著高達七十公斤的高揮發性汽油,它們像幾隻冷酷的工蜂,正有條不紊地為目標塗上一層致命的“助燃劑”。
……
藏珍閣內部,核心監控室。
這裡與外界彷彿是兩個世界。
三麵牆壁被數十塊大小不一的監控螢幕占據,幽藍的光芒映照在值班人員臉上,螢幕上分割出的畫麵將博物館內外每一個角落都實時呈現,無一遺漏。
空氣中混雜著速溶咖啡的廉價香氣、設備運行時散發的微弱焦糊味,以及一種因長期密閉而產生的壓抑感。
四名身著統一製服的安保人員坐在複雜的控製檯後,眼睛緊盯著自己負責區域的螢幕,雙手偶爾推動控製桿,切換著鏡頭的角度和焦距,進行著例行的電子巡更。
保安部經理張魁癱坐在監控室中央的旋轉椅上,手裡捧著的咖啡早已涼透。
他眼眶深陷,眼球佈滿血絲,一臉的疲憊與憔悴,腦袋像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正處於半昏睡狀態。
自從龐館長判斷有人要對藏珍閣不利以來,他已經連續值守了多個夜晚,神經始終緊繃,體力與精力都已接近極限。
就在這時,靠近門口的一名年輕值班員突然“咦”了一聲,他麵前的螢幕上似乎有一個模糊的黑影極快地掠過監控區域邊緣,像是一隻體型較大的海鳥。
他不敢怠慢,立刻熟練地操縱控製桿,調動高清球機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追蹤、搜尋,同時不斷放大畫麵。
鏡頭迅速鎖定目標並拉近,那根本不是什麼海鳥!而是一架結構結實、下方懸掛著不明罐體的無人機!
“頭!有情況!”
年輕值班員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變調,猛地大喊起來。
這一聲如同驚雷,瞬間將張魁從混沌的邊緣拽回。
他一個激靈,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幾步衝到值班員身後,厲聲問道:“什麼情況?!”
“無人機!外麵有無人機!”
值班員指著螢幕上那個正在迅速遠離監控範圍的黑色身影,急忙解釋道:
“剛纔還在,飛得很快,已經出畫麵了!”
他邊說邊快速操作,調出了十幾秒前的監控錄像回放。畫麵清晰地顯示,確實有一架造型特殊的無人機曾短暫闖入監控區域。
張魁的心猛地一沉。他死死盯著定格的畫麵,那無人機下掛的罐體以及隱約可見的噴灑裝置,讓他瞬間產生了極其不祥的預感。
這絕不是普通的航拍或者娛樂無人機!
“我……我剛纔好像也聽到一陣嗡嗡聲,很輕,還以為是遠處馬路上的車聲或者耳鳴……”
旁邊另一個值班員有些不確定地補充道。
“把剛纔那段監控的音頻分離出來,增益放大!”
張魁立刻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是!”值班員不敢耽擱,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很快,經過技術處理的音頻通過高質量的音響播放出來。在環境噪音的底襯下,一陣低沉而持續的“嗡嗡”聲清晰可辨,而且從聲音的層次和方位判斷,絕不止一架!
“啟動應急程式!拉響內部警報!通知所有崗位,提高警惕,注意空中和外圍異常!快!”
張魁語速極快地下達一連串指令。
說完,他一把抓起桌上時刻備著的強光手電和對講機,像一頭被驚醒的豹子,猛地轉身衝出監控室,朝著通往博物館外部庭院的通道狂奔而去。
當他猛地推開厚重的防火門,衝到室外冰冷的空氣中時,一股濃烈、刺鼻的汽油味如同無形的牆壁,迎麵撞來,瞬間灌滿了他的鼻腔和肺部!
張魁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繃斷!那股不祥的預感化作了冰冷的現實,讓他如墜冰窟!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對方究竟想乾什麼,求生的本能和對職責的殘存意識讓他立刻舉起對講機,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所有頻道嘶聲大吼:
“所有人!重複,所有在館內人員!立即撤離!馬上撤到建築外麵的安全區域!快!執行緊急撤離程式!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