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41章 鏡中血字

林默的手指在冰涼的鏡麵上遊走，那行暗紅色的字跡像活物般微微蠕動，"第七夜，門自開"六個字的筆畫邊緣滲出細密的血珠，順著玻璃紋路蜿蜒而下，在洗手檯積成小小的血窪。

淩晨三點十七分，出租屋的老式掛鍾突然發出齒輪卡殼的怪響。他猛地回頭，客廳沙發上的舊外套不知何時滑落在地，露出底下壓著的半截報紙——正是三天前在廢品站撿到的那張民國二十六年的《申城晚報》，此刻頭版照片裏穿長衫的男人正對著他咧嘴笑，嘴角咧開的弧度遠超人類生理極限。

"別回頭。"

陌生的女聲貼著後頸傳來，帶著潮濕的黴味。林默的脊椎瞬間繃緊，衛生間的鏡麵開始霧化，朦朧中映出個穿學生裙的身影，梳著雙馬尾的腦袋以九十度角歪向一邊，脖頸處的麵板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鬼"。自從兩周前在便利店冰櫃裏撿到那隻嵌著紅寶石的青銅戒指，怪事就沒斷過。先是每晚淩晨三點準時聽到彈珠落地的聲音，接著是陽台的綠蘿一夜之間長滿血色紋路，直到三天前在廢品站發現自己的照片登在八十年前的報紙上，標題赫然寫著"滬上奇人林默，昨日於豫園遭雷擊身亡"。

"戒指......拿下來......"女詭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林默下意識摸向左手無名指。那枚青銅戒指不知何時變得滾燙，紅寶石裏彷彿有血在流動，映得他指甲縫裏全是暗紅色。

就在這時，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午夜顯得格外刺耳，林默記得這台老式轉盤電話早就欠費停機了。他躡手躡腳走到客廳，聽筒裏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喘息："救......救我......在......豫園......"

是蘇晴的聲音！

林默的心髒驟然縮緊。蘇晴是他的大學同學，三天前突然失蹤，警方調取的監控顯示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正是豫園。更詭異的是，蘇晴失蹤前給他發過一條簡訊，隻有一張照片——豫園九曲橋的欄杆上，刻著和他戒指上一模一樣的花紋。

電話突然結束通話，聽筒裏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林默抓起鑰匙就往外衝，剛開啟門，卻看見樓道裏站著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對方戴著寬簷帽，帽簷壓得很低，隻能看到蒼白的下巴和一道橫貫嘴角的疤痕。

"林先生，"男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勸你別多管閑事。"

林預設出他來了。這個男人三天前在廢品站出現過，當時正和老闆低聲爭執，手裏拿著的正是那張登有林默"死訊"的舊報紙。他下意識摸向口袋裏的折疊刀，卻發現指尖沾著黏膩的液體——不知何時，左手戒指上的紅寶石裂開了細紋，正不斷往外滲血。

"蘇晴在哪？"林默握緊拳頭，血液順著指縫滴在樓道的水泥地上，瞬間暈開成詭異的暗紅色花朵。

男人突然笑了，疤痕在昏暗的聲控燈下扭曲成蛇形："你真以為她是失蹤了？想想看，為什麽隻有你能看到那張報紙？為什麽那枚戒指偏偏選了你？"他緩緩抬起頭，帽簷下露出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第七夜快到了，你該關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活過明天。"

話音未落，男人的身影突然變得透明，像墨滴融入水中般消失在樓道盡頭。林默衝下樓，午夜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發動電動車，擰油門的瞬間，後視鏡裏映出個模糊的影子——車後座不知何時多了個穿學生裙的女孩，正歪著頭對他笑。

電動車瘋了似的衝向豫園，林默不敢回頭，隻能死死盯著前方。途經十字路口時，紅燈突然變成詭異的血紅色，倒計時牌上的數字飛速跳動，從60變成0的瞬間，他清楚地看到斑馬線對麵站著一排人，全是穿著民國服飾的男女老少，每個人的胸口都別著一朵紙紮的白花，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僵硬笑容。

豫園的大門虛掩著，門楣上的紅燈籠不知被誰換成了白燈籠，風吹過的時候發出嗚嗚的哭聲。林默衝進九曲橋，欄杆上的花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其中一塊石板上刻著新鮮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字——"鏡中鏡"。

他突然想起什麽，猛地掏出手機開啟相機。螢幕裏的自己臉色慘白，左眼的瞳孔變成了青銅色，而身後的水麵上，正漂浮著無數隻一模一樣的青銅戒指，每隻戒指的紅寶石裏都嵌著一張人臉，其中一張赫然是蘇晴驚恐的臉。

這時，口袋裏的舊報紙突然發燙，林默掏出來一看，頭版照片裏的場景變了。原本空無一人的豫園九曲橋上，現在站著兩個身影，穿長衫的男人正把一個穿學生裙的女孩往水裏按，而那女孩的脖子上，戴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青銅戒指。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被血染紅了，隱約能看清是民國二十六年七月七日。

水麵突然劇烈翻湧，一隻慘白的手猛地抓住林默的腳踝，把他往水裏拖。他掙紮間看到水下的景象——無數具屍體疊在一起，每個人的左手都戴著青銅戒指，而最上麵那具屍體，長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第七夜......門開了......"

女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默感覺無名指一陣劇痛，戒指突然陷入皮肉，紅寶石裏的血順著血管流遍全身。他最後看到的，是水麵上映出的自己——雙眼變成了純黑色，嘴角咧開了和報紙上那個男人一樣的弧度。

而在他意識消失的前一秒，手機突然亮起，收到一條新簡訊，發件人是蘇晴：

"恭喜你，成為新的守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