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40章 陰河之王

玄機子伏誅的訊息傳遍五大分支時，昆侖墟的主殿正飄著今年的第一場雪。林默站在定界台前，手裏捏著那枚青銅印章，印章上的“守界人統領”五個字在雪光中泛著冷意。

五位長老的位置空了三個，隻剩下紅臉膛長老和青衣長老。兩人的頭發在一夜之間白了大半，看著玄機子留下的那根柺杖，沉默了很久。

“‘它們’的王，是陰河誕生之初就存在的意識，”紅臉膛長老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傳說它沉睡在陰河最深處的‘歸墟’，以影為食，以怨為力，一旦醒來，整個陰陽兩界都會被它吞噬。”

青衣長老歎了口氣，拿出一卷泛黃的帛書，上麵用硃砂畫著一幅地圖，標注著陰河的走向，最末端用紅筆圈著一個漩渦狀的圖案——正是歸墟。

“玄機子這些年偷偷收集影的魂魄，就是為了喚醒它，”青衣長老指著地圖，“歸墟的封印需要用守界人的心頭血才能加固，可現在……”

他沒說下去，但林默懂他的意思。守界人損失慘重，能承受心頭血獻祭的，寥寥無幾。

“我去。”林默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紅臉膛長老猛地抬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心頭血獻祭，輕則修為盡廢，重則……”

“我知道，”林默打斷他，指尖劃過胸口的雙魚玉佩，“但我是界主，這是我的責任。”

沈清辭站在他身後，輕輕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陸承宇也上前一步：“算我一個。我哥沒能完成的事，我來完成。”

青衣長老看著他們，眼眶微紅，最終點了點頭：“歸墟的入口在陰河中段的‘忘川渡’，那裏有擺渡人，他會帶你們去。這是‘鎮魂燈’，能在歸墟裏照亮前路，也能暫時抵擋‘王’的氣息。”

他遞給林默一盞青銅小燈，燈芯是用守界人的頭發編織而成，散發著微弱的綠光。

離開昆侖墟時，雪下得更大了。沈清辭給林默裹緊了圍巾，指尖在他手背上畫了個小小的符咒——那是她新學的“護心符”，據說能護住心脈。阿夜蹲在林默的揹包裏，隻露出個腦袋，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擔憂，時不時用鼻尖蹭蹭他的脖頸。

忘川渡比想象中更荒涼。說是渡口，其實就是一片漂浮在陰河上的黑石灘，灘上立著一塊歪斜的木牌，寫著“忘川”兩個字，字跡模糊，像是被淚水浸泡過。

一個穿蓑衣的老者坐在灘邊，手裏拿著根竹篙，麵前停著一艘破舊的烏篷船。他的臉藏在鬥笠下，看不清容貌，隻有聲音像砂紙摩擦般沙啞：“界主來了。”

“您是擺渡人？”林默走上前。

老者點了點頭，竹篙在黑石上輕輕一點，烏篷船緩緩靠岸：“上船吧。歸墟的路不好走，過了‘奈何橋’，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三人一貓上了船，烏篷船沒有槳，卻能自動在陰河上行駛。河水是粘稠的暗紅色，像融化的血，偶爾能看到半透明的魂魄在水中沉浮，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麽，卻最終被河水吞噬。

“這些都是執念太深的魂魄，”擺渡人說，“過不了奈何橋，就隻能永遠困在陰河裏。”

林默想起母親的魂魄曾在這裏守了十年，心裏一陣發酸。他點亮鎮魂燈，綠光在船頭搖曳，驅散了周圍的陰冷。

船行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石橋，橋身由白骨堆砌而成，欄杆上爬滿了黑色的藤蔓，正是奈何橋。橋的另一端，是更深的黑暗，隱約能聽到如同雷鳴般的心跳聲，每一次跳動，都讓陰河的水麵劇烈起伏。

“那就是歸墟的入口，”擺渡人停下船，“‘王’的心跳能影響魂魄，你們一定要守住心神。”

林默三人下了船，剛踏上奈何橋，就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撲麵而來，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拉扯他們的魂魄。阿夜發出一聲尖叫，身體縮成一團，沈清辭立刻將一張符紙貼在它身上，金光閃過，才讓它安穩下來。

“小心腳下，”陸承宇扶著林默，“這些藤蔓會吸食魂魄。”

果然，黑色藤蔓察覺到活人的氣息，紛紛朝著他們纏來，尖端閃爍著幽光。林默揮起寒鐵匕首，白光閃過，藤蔓瞬間化作飛灰。

走到橋中央時，黑暗中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直接在他們腦海裏響起：“好久不見，守界人……”

這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魔力，讓林默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浮現出無數幻象——王大爺倒在血泊中，小王的水果店被影吞噬，昆侖墟的守界人一個個倒下……

“別信它！”沈清辭用力掐了林默一把，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他點亮鎮魂燈，綠光將幻象驅散，腦海裏的聲音也暫時消失了。

“它在試探我們的心智，”陸承宇的額頭布滿冷汗，“千萬別被影響。”

過了奈何橋，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歸墟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洞頂懸掛著無數鍾乳石，滴下暗紅色的液體，落在地麵的水窪裏，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與那雷鳴般的心跳聲重合。

溶洞的最深處，有一個巨大的黑影蜷縮在那裏，看不清樣貌，隻能看到它身上覆蓋著厚厚的鱗片，每一次呼吸，都有黑色的霧氣從鱗片間溢位。

“那就是……陰河之王？”沈清辭的聲音帶著顫抖。

林默握緊青銅印章，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他和陸承宇同時劃破指尖，將心頭血滴在印章上。鮮血滲入青銅，印章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射向黑影。

“吼——！”

黑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溶洞劇烈震動，鍾乳石紛紛墜落。它身上的鱗片張開，露出裏麵無數隻眼睛，死死盯著林默三人，黑色的霧氣如同潮水般湧來。

沈清辭立刻甩出所有符咒，符紙在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陣法，擋住黑色霧氣。鎮魂燈的綠光也變得明亮起來，與金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

“不夠！還需要更多的血！”陸承宇大喊，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顯然失血過多。

林默咬緊牙關，剛想再次逼出心頭血，沈清辭卻突然擋在他麵前，劃破了自己的指尖。

“你幹什麽？！”林默大驚。

“我也是守界人的後裔，”沈清辭的臉上帶著笑容，鮮血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印章上，“你的血要留到最後，加固封印。”

金光再次暴漲，光柱變得更加粗壯，硬生生將黑色霧氣逼退了幾分。陰河之王的咆哮聲中帶著一絲痛苦，蜷縮的身體開始掙紮。

但沈清辭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林默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再加把勁！封印快成了！”陸承宇嘶吼著，又逼出一口心頭血。

金光終於將陰河之王完全籠罩，鱗片上的眼睛紛紛閉上，黑影開始緩緩下沉，被暗紅色的液體淹沒。歸墟的入口處，浮現出一道新的封印，由金光和符咒組成，比之前的白骨封印更加堅固。

就在封印即將徹底閉合時，陰河之王突然睜開一隻眼睛，射出一道黑色的光線，直奔沈清辭而去。

“小心！”林默想也沒想，撲過去將沈清辭推開，光線狠狠擊中了他的後背。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林默感覺體內的力量在迅速流失，眼前陣陣發黑。他看著沈清辭驚恐的臉，想對她笑一笑，卻怎麽也抬不起嘴角。

“林默！”沈清辭的哭聲模糊了他的意識。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林默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懷裏的雙魚玉佩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白光，與鎮魂燈的綠光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溫暖的繭。

他好像聽到了母親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在他耳邊說：“別怕，媽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