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19章 蘇醒與暗湧

將沈清辭和阿夜帶回出租屋時，天已擦黑。林默把兩人輕輕放在床上，找出醫藥箱，笨拙地給阿夜處理後腿的傷口——這次傷得比上次更重，深可見骨，血珠爭先恐後地往外冒，染紅了他半塊紗布。

阿夜疼得渾身發抖，卻始終沒叫一聲，隻是用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像是在無聲地安慰。林默的心揪得更緊了，他加快動作，撒上止血粉，用繃帶層層裹好，才鬆了口氣。

轉頭看向沈清辭，她依舊昏迷不醒，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幹裂起皮。林默擰了塊溫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臉上的泥土和血跡，指尖觸到她冰涼的麵板時，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

他從沈清辭的旗袍口袋裏摸出那個裝凝神草的布包，燒了灰兌水，想喂她喝下去，可她牙關緊閉，根本灌不進去。林默急得滿頭大汗，最後隻能用棉簽蘸著藥水，一點點往她嘴裏送。

折騰到後半夜，沈清辭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些，呼吸也平穩了些。林默守在床邊，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心裏五味雜陳。

他想起老李那張布滿疤痕的臉，想起他說的“讓‘它們’出來建立新秩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它們”到底是什麽？是那些被槐樹困住的冤魂，還是……更可怕的存在？

懷裏的雙魚玉佩突然微微發燙，林默掏出來一看，玉佩上的雙魚圖案似乎變得清晰了些，魚眼的黑曜石閃爍著微弱的光。他試著將玉佩貼近沈清辭的額頭，玉佩的光芒亮了幾分，沈清辭的眉頭輕輕動了動。

“你一定要醒過來。”林默輕聲說，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

不知過了多久，林默趴在床邊睡著了。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雨夜，母親把雙魚玉佩塞進他懷裏，笑著對他說：“小默，要保護好自己，也要保護好它。”然後轉身衝進火場，再也沒出來。

他想喊住母親，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火光吞噬她的身影。

“媽——！”

林默猛地驚醒，額頭上全是冷汗。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晨曦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一雙清冷的眼睛。

沈清辭醒了。

“你醒了？”林默又驚又喜，急忙站起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沈清辭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複雜，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沒事。”

“太好了！”林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你等著，我再去給你弄點凝神草水。”

他轉身想去燒水，卻被沈清辭拉住了手腕。她的手依舊冰涼，力氣卻很大，攥得他生疼。

“林默，”沈清辭的眼神很認真，“老李說的‘它們’，你別放在心上。”

林默愣了一下：“為什麽？”

“‘它們’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沈清辭的聲音低沉，“比冤魂更可怕，以生魂為食。十年前張教授的祭祀就是想把‘它們’引過來，被你母親阻止了。”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縮：“我母親……知道‘它們’？”

“嗯，”沈清辭點點頭，“你母親不是普通人，她是守界人，世代守護陰陽兩界的邊界，防止‘它們’越界。雙魚玉佩就是守界人的信物，能鎮壓‘它們’的氣息。”

林默徹底懵了。守界人？母親竟然是守界人？那他……

“我也是守界人嗎？”

“是，”沈清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釋然，“所以你是引魂人，你的血能安撫冤魂，也能……吸引‘它們’。”

真相像潮水一樣湧來，林默一時有些消化不了。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卻沒想到身上藏著這麽多秘密——守界人的後代，引魂人，還有母親用生命守護的邊界……

“那老李為什麽要引‘它們’過來？”

“他被‘它們’蠱惑了，”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厭惡，“十年前那場火，他的家人被冤魂所殺，他就認為是守界人失職，想讓‘它們’出來報複這個世界。”

林默沉默了。他能理解老李的痛苦，卻無法認同他的做法。為了報複，就要讓更多人陷入苦難嗎？

“那‘它們’現在……”

“還在邊界的另一邊，”沈清辭鬆開他的手腕，“槐樹倒塌，陰陽通道關閉，沒有至陰之體和引魂人的血，‘它們’過不來。”

林默鬆了口氣，心裏卻依舊沉甸甸的。老李雖然死了，但誰能保證沒有下一個被“它們”蠱惑的人呢？

“阿夜怎麽樣了？”沈清辭突然問，目光落在蜷縮在床邊的黑貓身上。

“還在睡，傷得很重。”林默的語氣有些擔憂。

沈清辭撐起身子，靠在床頭，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阿夜的背。阿夜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動了動耳朵，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它不會有事的，”沈清辭的眼神很溫柔，“守樹貓的生命力很強。”

林默看著她溫柔的側臉，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你怎麽會被老李抓住的？”

沈清辭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苦笑：“我去張教授的書房找線索，沒想到他早就埋伏在那裏了。他手裏有克製我的符咒，我沒防備，就……”

林默的心裏有些愧疚。如果不是他去物業調監控，沈清辭也不會獨自去冒險。

“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

“不怪你，”沈清辭搖搖頭，“就算你不去，他也會想別的辦法引你出來。他真正的目標，一直是你。”

林默的心裏一緊。是啊，老李需要他的心頭血開啟通道，抓沈清辭隻是為了引他上鉤。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獨自麵對危險了。”林默的語氣很堅定。

沈清辭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像晨曦中的第一縷陽光，溫暖而耀眼：“好。”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聲音，很刺耳。

林默和沈清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怎麽回事？”林默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隻見小區的空地上，幾個鄰居正圍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爭吵，情緒激動。那個男人手裏拿著個黑色的箱子，箱子敞開著，裏麵裝著些奇怪的儀器，像是探測器之類的。

“你們憑什麽不讓我們檢測？這樓裏肯定有輻射！”穿白大褂的男人大聲喊道。

“什麽輻射？我看你們就是騙子！”王大爺氣得吹鬍子瞪眼，手裏的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警察都說是線路短路，你們來搗什麽亂！”

“就是！趕緊走！別在這招搖撞騙！”其他鄰居也紛紛附和。

穿白大褂的男人似乎被激怒了，他拿起一個像掃描器的東西，對準老樓按下了開關。掃描器發出“滴滴”的聲響，螢幕上跳出一串紅色的數字。

“你們看！輻射超標十倍！這樓根本不能住人！”男人舉著掃描器喊道。

鄰居們的爭吵聲瞬間停了下來，臉上都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看清了那個男人的側臉，雖然戴著口罩，但那雙眼睛，和老李的獨眼一樣，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而且，他手裏的掃描器，和張教授書房裏的一個儀器很像。

這個男人，和老李是一夥的！

他來這裏，根本不是檢測輻射，而是為了……

林默的目光落在掃描器螢幕上的紅色數字上，突然明白了什麽。

他是在找雙魚玉佩！掃描器能檢測到玉佩的靈力波動！

沈清辭也走到窗邊，看清了下麵的情況，臉色瞬間變得凝重：“是‘它們’的人。”

“它們的人？”林默不解。

“被‘它們’蠱惑的不止老李一個，”沈清辭的聲音低沉，“他們組成了一個組織，一直在尋找開啟邊界的方法。這個男人，就是組織裏的人。”

樓下的男人似乎沒找到他要找的東西，收起掃描器，惡狠狠地瞪了鄰居們一眼，轉身離開了。

林默看著他的背影，心髒狂跳不止。

一個老李倒下了，又來一個白大褂。

這僅僅是開始嗎？

那個所謂的組織，到底有多大？

他們還會用什麽手段來搶奪雙魚玉佩？

林默握緊了懷裏的玉佩，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平靜的日子，似乎並沒有真正到來。

暗湧，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