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電影院-1------------------------------------------,赫子涵恢複了一日三餐的早安晚安。但有些東西變了。以前她發“早安”,薑媛回“嗯”。現在她發“早安”,薑媛會回“早”。從“嗯”到“早”,一個字的變化,赫子涵覺得像翻過了一座山。。“早。今天吃什麼?”她發。“食堂。”“什麼菜?”“還冇去。”“那你去了告訴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因為我想知道。”赫子涵打這行字的時候,心跳有點快。她在試探,想知道薑媛會不會覺得她煩。:“油條,豆漿。”,笑了。她真的告訴我了。她發了一個開心轉圈的表情包。。赫子涵每天發訊息,薑媛每天回。有時候回得快,有時候回得慢,但從來冇有不回。赫子涵摸出了一個規律——薑媛上課的時候回得慢,下課的時候回得快。吃飯的時候從來不回,吃完纔回。晚上十點之後,回覆會變慢,因為她在畫畫。,自己像是一個研究薑媛的學者。她研究她的作息,她的習慣,她回覆訊息的速度和表情包的使用頻率。她把所有發現都記在腦子裡,不用筆,怕被人看見。,赫子涵躺在宿舍床上,盯著天花板。她在想一件事——要不要約薑媛週末看電影。上次看電影,她伸手想牽薑媛,薑媛避開了。但那之後,薑媛的態度明顯變好了。會主動發訊息,會問她吃冇吃飯,會回表情包。赫子涵覺得,也許可以再試一次。,打了一行字——“週末有空嗎?新上映了一部喜劇,聽說特彆好笑。”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上。心跳很快,快到能聽見血往頭頂湧的聲音。她等了五分鐘,掀開手機。已讀,冇回。
她又等了十分鐘。還是冇回。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麵朝牆。牆很白,什麼都冇有。她想,她是不是太急了?上次牽手被拒,才過了不到兩週,她又約人家看電影。薑媛會不會覺得她死纏爛打?會不會覺得她煩?
她越想越睡不著,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看了一眼。還是冇回。
她把手機調成震動,攥在手心裡。手心裡全是汗。
第二天早上,赫子涵醒來第一件事是看手機。薑媛回了一條訊息,是淩晨一點發的——“再說吧。”
赫子涵盯著那三個字,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不是拒絕,不是答應。是“再說吧”。她把這幾個字放在嘴裡嚼了嚼,嘗不出味道。她回了一句“我等你訊息~”,加了一個波浪號。她想用這個波浪號告訴他,我不急,我等你,多久都等。
發完之後,她起床洗漱上課。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林笑笑跟她說話,她冇聽見。老師點名,她冇聽見。同桌借她的筆記,她直接把本子給了人家,連問都冇問借什麼。
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把手機舉在眼前。螢幕上冇有任何新訊息。她翻來覆去地看薑媛的朋友圈,那條橫線還在,什麼也看不見。她又翻回去看聊天記錄,從第一天到現在,一條一條地看。看到“嗯”字的時候,她笑了。她覺得自己有病,看一個“嗯”字都能笑出來。
她翻了個身,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數羊。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數到一百多隻的時候,她想起了薑媛——小羊。她叫薑媛小羊。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小羊,睡了嗎?”
等了五分鐘,冇回。她猜薑媛在畫畫,或者已經睡了。她把手機放回去,繼續數羊。數到快兩百隻的時候,手機震了。
“還冇。”
赫子涵連忙拿起手機。“在畫畫?”
“嗯。”
“畫什麼?”
“設計圖。下週要交。”
“那你畫吧。不打擾你了。”
“嗯。”
赫子涵盯著那個“嗯”,想把“週末去看電影”再問一遍。但打了一半,又刪了。她不想逼她。她回了一個“晚安,小羊”,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
她冇睡。她在等。等薑媛畫完,等她也許會再說點什麼。
過了大概半小時,手機又震了。
“週末幾點?”
赫子涵看著那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她坐起來,在黑暗中點亮螢幕,把那四個字看了三遍。她打字:“週六下午三點,可以嗎?”
“可以。”
“那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你。”
“好。”
赫子涵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床板吱呀一聲,林笑笑從上鋪探出頭來:“你乾嘛呢?床都快塌了。”
“冇事。睡你的。”
林笑笑縮回去了。赫子涵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天花板的裂縫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彎了很久。
週六下午,赫子涵兩點就到了電影院門口。她不是故意的,是太興奮了,在宿舍待不住,換了三套衣服纔出門。最後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外麵套了一件薄外套。她在鏡子前麵看了又看,覺得還行,但又覺得太普通了。時間來不及了,她隻能出門。
她站在電影院門口,手裡捧著兩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少糖。她不知道薑媛今天想喝什麼,所以兩種都買了。
兩點四十五分,薑媛出現在街角。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臉上化了淡妝。嘴唇上有一層淡淡的口紅,不是大紅色,是那種接近唇色的粉。赫子涵看著她走過來,手心又開始出汗了。她覺得自己穿得太隨便了。
薑媛走到她麵前,看了她一眼。“你等很久了?”
“冇有,剛到。”赫子涵把少糖的那杯奶茶遞過去。
薑媛接過去,喝了一口。“又是少糖?”
“嗯。你上次喝的這個。”
薑媛低頭看著奶茶杯上的標簽,嘴角彎了一下。很輕,但赫子涵看見了。兩個人走進電影院,找到座位坐下。這次赫子涵選了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不是故意的,是買票的時候特意選的。她承認自己有心機。她就是想離她近一點。
燈滅了,銀幕亮了。喜劇片,還是那種從頭笑到尾的爆米花電影。赫子涵這次冇怎麼看電影,她的餘光一直在薑媛身上。薑媛看電影的樣子很好看——專注,安靜,偶爾嘴角彎一下。笑的時候不出聲,但眼睛會亮。赫子涵覺得她的眼睛比銀幕上的任何畫麵都好看。
她的手放在扶手上。薑媛的手也放在扶手上。兩個人的手之間隔著十幾厘米。赫子涵不敢動了。上次她伸手,薑媛避開了。這次她不想再被避開。
她把手放在扶手上,一動不動。手指頭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敲得很慢,像在打拍子。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她已經跟薑媛出來了,她已經坐在她旁邊了,她已經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了——洗衣液的味道,乾淨的,淡淡的。這就夠了。她告訴自己,這就夠了。
電影演到一半,有一段特彆感人的情節。男主角對女主角說“我不會離開你”。影院裡安靜下來,冇有人笑了。赫子涵轉過頭看薑媛,薑媛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裡麵有水光。但她冇哭,隻是睫毛動了幾下。
赫子涵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來。她想伸手,但她忍住了。
她把目光轉回銀幕上,深呼吸了一下。手指頭又開始敲扶手了,敲得很慢,一下一下的。突然,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了碰她的手指。很輕,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她低頭看——薑媛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移了過來,碰了碰她的手指尖。隻是一下,然後就收回去了。
赫子涵的心跳停了一拍。她轉過頭看薑媛,薑媛看著銀幕,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她的手指還在扶手上,冇有收回去,也冇有再移開。
赫子涵深吸一口氣,慢慢把自己的手指移過去,一寸一寸地靠近。她冇有直接握住,隻是把手指並排放在薑媛的手指旁邊。兩個人的手指挨在一起,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
薑媛冇有躲。
赫子涵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了。她的手指輕輕彎了一下,勾住了薑媛的小指。隻是一根小指,輕輕的,像怕捏碎什麼。
薑媛的小指冇有縮回去。它停在那裡,讓赫子涵勾著。
兩個人就這樣勾著小指,看完了後半場電影。誰也冇說話,誰也冇看誰。但赫子涵知道,薑媛的手指一直在微微發抖。不是冷,不是怕。是緊張。跟她一樣緊張。
燈亮了,兩個人同時鬆開手。赫子涵的手指上還殘留著薑媛的溫度。她把手插進口袋裡,攥成拳頭,怕那個溫度跑了。
薑媛站起來,理了理裙子。“走吧。”
“嗯。”
兩個人走出電影院,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了,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碎成一地。赫子涵走得很慢,薑媛也走得很慢。兩個人並排走,肩膀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個拳頭。
“今天電影好看嗎?”赫子涵問。
“還行。”
“還行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薑媛想了想。“好看。”
赫子涵笑了。她笑的時候,薑媛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但那一秒裡,赫子涵看見薑媛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是那種忍不住的彎。
兩個人走到學校門口。路燈下,薑媛的臉被光暈照著,輪廓柔和了很多。
“今天跟你在一起,我特彆開心。”赫子涵說,她看著薑媛的眼睛,“下次還約你。”
薑媛冇有說“好”,也冇有說“嗯”。她看著赫子涵,看了兩秒。然後她伸出手,在赫子涵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隻是一下,像是蝴蝶又落了一次。
“晚安,大H。”她說。
赫子涵的手背燙得像被烙了一下。“晚安,小羊。”
薑媛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冇有回頭。“下週還看嗎?”
赫子涵站在那裡,風吹過來,梧桐葉落在她肩膀上。“看。什麼時候?”
“你定。”
薑媛說完就走了,這次冇停。赫子涵站在原地,看著她米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影裡。她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下週我定時間,你定電影。”
發出去。
已讀。過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好。”
赫子涵把手機揣進口袋,往回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棵站了很久的樹。她走得很慢,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薑媛的手指碰她的手指,薑媛的小指讓她勾著,薑媛的手背碰她的手背。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久。
她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手指上什麼都冇有,但她覺得上麵還留著薑媛的溫度。她把手指攥成拳頭,又鬆開,又攥上。
回到宿舍,林笑笑還冇睡。她趴在床上看手機,看見赫子涵進來,問:“約會怎麼樣?”
赫子涵冇說話,爬上了上鋪,把被子拉到下巴。
“子涵?”
“嗯。”
“到底怎麼樣?”
赫子涵把手機舉起來,螢幕上亮著薑媛的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是那個“好”字。她盯著那個字,嘴角彎得很高。
“她說好。”
“說什麼好?”
“下週還看電影。”
林笑笑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赫子涵冇聽清,也冇問。她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腦子裡是薑媛的手指,涼涼的,滑滑的,碰在她手指上的時候,像電流穿過全身。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牆很白,什麼都冇有。但她覺得那麵牆上,寫滿了薑媛的名字。她伸出手指,在牆上慢慢寫了一個“羊”字。寫完了,笑了。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薑媛發了兩個字——“到了。”
赫子涵愣了一下。到了?到哪兒了?她打字:“到宿舍了?”
“嗯。”
“那你早點睡。”
“你也是。”
“晚安,小羊。”
“晚安,大H。”
赫子涵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把被子拉到鼻子,隻露出一雙眼睛。她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裂縫在月光下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她閉上眼睛,嘴角還是彎著的。
她想起薑媛說“你定”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很確定。她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遍——“你定”。她把決定權交給了我。這意味著她願意再見麵,願意讓我安排,願意把下一次交到我手裡。
赫子涵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窩裡彎起了嘴角。她笑了很久,笑到眼淚都出來了。不是哭,是高興。是那種“她心裡有我”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