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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蘇白：賀知章跟誰學的杭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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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賀知章若當今日，“兒童相見不相識”將另有新解——現在連兒童都在說普通話了，碰到一個不會說的，恍如天外來客\\n\\n蘇白\\n\\n人們強調方言的重要性，總會提到唐代詩人賀知章的名句：“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尤其是談到“杭州話”時，人們更喜歡引用此詩，因為賀知章是杭州人。\\n\\n這不，杭州有小學開了“杭州話”課，就有教師引這首詩表達支援。\\n\\n但我忽然生出一個疑問：“賀知章的‘鄉音’是跟誰學的，也是在課堂上學的嗎？”\\n\\n答案當然是否定的。甚至恰恰相反，古人基礎教育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教會學生掌握一種比“方言”更重要也更正宗的語言，以補“方言”或者說“鄉音”之不足——“鄉音”對於寫文章或許並無妨礙，但一到作詩填詞，恐怕就要大費周章。詩詞有一定的格律、一定的韻腳，這個“韻腳”必須使用正字正音。用“鄉音”作詩固也不妨，本地人讀起來也可以抑揚頓挫、搖曳多姿，但若用“普通話”（“普通話”這一名稱雖直到清末纔有，但各代有各代的普通話，漢代即有“通語”一詞）讀起來，則可能見笑於大方之家。唐代“以詩取士”，文人若要尋求晉身之階，其中一個途徑就是把自己的詩送給人看。李白就曾把詩作送給當時的詩壇掌門賀知章看，賀知章一看之下，驚為“謫仙人”，遂令李白在一日之間名滿長安，並被皇上召為供奉。李白幼時生長蜀中，其“鄉音”當為“四川話”，可以設想李白、賀知章會見當時，李白一口四川話，賀知章一口蕭山話，兩人必然麵麵相覷，而不會惺惺相惜。\\n\\n語言最重要的功能是交流的工具，古今皆然。作為交流的工具，方言有其優勢，比如在某一種方言特彆流行的地區，該方言就相較於他種語言具有更高的交流效率。但方言的侷限性也很顯然，就是一旦離開特定區域，方言幾乎就失去了交流功能。所以從古以來，誌在四方的讀書人就必須先學好“普通話”這一課——普通話既是讀書人的應有內涵，又反過來成為讀書人的一個標誌。在古代一般也唯有讀書人能夠掌握普通話，至於在現代普通話之所以流行，也正與教育之在大眾普及有著必然的聯絡。\\n\\n有人會說，既然方言作為交流的工具有其優勢，怎麼就不可以對孩子進行“方言教育”呢？其實不是不可以，而是不必要——古來冇讀過什麼書的販夫走卒皆能“方言”，可證“方言”並不需要“教育”。往深裡說，語言的選擇由環境決定，如果一方之人多說某種方言，自己父母兄姊皆說方言，那麼自其牙牙學語，學的就是方言，方言的能力自然養成，何用“教育”？或雲現代的父母都不說方言了，都改說“普通話”了，要他向何處去學？但由此又說明，既然大家都不說方言了，學“方言”又有何用呢？\\n\\n有人說“方言是一種文化”，關係到文化的傳承。這話似乎不錯。但還是以賀知章為例吧，賀知章當年的杭州話，也就是盛唐時的杭州話，與南宋時的杭州話，恐怕已非一樣麵目；而當代之杭州話，與南宋之杭州話，也必判然有彆。方言本身在演變，這是任何一種語言的天性，而由方言轉向普通話，何嘗不是一種語言的自然演變？強要留住“方言”，其實就是拒絕“語言是演變的”這一必然性及其事實。\\n\\n賀知章若當今日，“兒童相見不相識”將另有新解——現在連兒童都在說普通話了，碰到一個不會說的，恍如天外來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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