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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辜負卿 第2章

作者:佚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19:10:12

5

大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北狄大皇子斜睨著我,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輕蔑:

“哪來的嬌滴滴小姐,這可不是繡花彈琴,稍有不慎,這裡麵的暗弩可是要見血的。”

我冇理會他的嘲諷,徑直走向那顆巨大的機關球。

路過賀朝身邊時,他壓低聲音警告:

“笙笙,不要為了賭氣胡鬨,這關乎國體,若是弄巧成拙,我也保不住你。”

我目不斜視,走到機關球前。

這東西看著複雜,實則講究的是“反其道而行之”。

前世在冷宮,我曾用一根枯枝在地上推演過無數遍。

“拿一盆冰水來。”

我頭也不回地吩咐。

內侍匆忙照辦。我將雙手浸入冰水,待指尖凍得發白微顫,才驟然出手。

我的手指在鐵球表麵的絲線上飛速撥動,快得隻剩殘影。

左旋三圈,右扣半寸,

在那密密麻麻的卡槽縫隙中尋找那唯一的一條活路。

“哢——”

一聲極其微弱的機括彈開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聞。

眾人的呼吸瞬間凝滯。北狄大皇子的笑聲戛然而止,死死盯著我的手。

我並冇有停下,而是猛地按下球頂的一處凹陷,順勢借力一擰。

原本嚴絲合縫的鐵球,像是盛開的鐵蓮花,

在一陣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層層綻放。

隨著最後一枚軸心墜地,鐵球中心露出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光芒瞬間照亮了周圍人的臉。

“解開了!”

不知是誰驚叫了一聲。

整個太極殿爆發出一陣海嘯般的歡呼。

皇上猛地拍案而起,大笑道:

“好!好一個樂家女!果真解開了這難題!”

北狄大皇子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張了張嘴,半晌憋不出一句話,隻能憤憤地坐回席位。

賀朝此時已經站了起來,他眼底的晦暗被一股狂喜取代。

他看著我,甚至上前一步,語氣激動:

“笙笙,你竟然有此等本事……”

我越過他,跪在禦前,額頭觸碰到冰涼的金磚。

“臣女樂芙笙,求皇上兌現諾言。”

皇上滿臉紅光,大手一揮:

“樂卿女兒立下如此奇功,揚我大乾國威,北狄割地退兵,全仗你一己之力。

說吧,無論是金銀珠寶,還是婚嫁恩典,朕無有不準!”

賀朝已經整理了衣襟,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接旨謝恩的姿態。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清亮,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臣女不求金銀,不求富貴。臣女鬥膽,請皇上下旨,

賜臣女一道‘終身不嫁’的恩典!”

此話一出,賀朝臉上的笑容瞬間寸寸裂斷。

“你說什麼?”

皇上愣住了,滿朝文武也全傻了眼。

“臣女誌在山川之誌,無心後宅之爭。”

我挺直脊梁,目光直視帝王,

“求皇上成全,許臣女自立門戶,終身不適他人,以全微臣報國之心!”

“胡鬨!”

賀朝猛地衝出列,聲音都在發抖,

“樂芙笙,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三殿下慎言。”

我冷冷看向他,

“皇上金口玉言,難道殿下想讓皇上食言而肥?”

皇上的眼神變得深邃難測。

他看了看幾近崩潰的賀朝,又看了看堅毅如磐石的我。

“準了。”

皇上緩緩坐回龍椅,語調威嚴:

“樂家嫡女樂芙笙,聰慧過人,解奇局有功。

即日起,特賜‘歸一’之號,許其不婚不嫁,自立門戶。

如有強求者,以抗旨論處!”

忽然間,我感覺到那道纏繞了兩世的無形枷鎖,終於斷了。

賀朝頹然癱坐下,臉色慘白如紙。

6

那道“終身不嫁”的聖旨下達半月後,京城迎來初夏第一場暴雨。

我剛從樂家名下的鋪子查完賬,

馬車在回府必經的狹長青石巷裡被迫停住。

車伕還冇來得及開口,車簾被人一把扯下。

大雨瓢潑中,賀朝渾身濕透,像水鬼一樣立在車前。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將我強行拖入旁邊冇有避雨處的死衚衕。

雨水順著他慘白的臉頰砸下,

他死死盯著我,雙眼猩紅,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笙笙,你不能這麼對我……”

“三殿下,請自重!”

我用力掙紮,卻被他反剪雙手死死抵在長滿青苔的牆上。

“你是不是怪我前世立甄芙為後?”

他突然脫口而出,字字帶著顫音,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毒箭射中你時,我的心都痛碎了!

你能在冷宮用枯枝推演機關,說明你還記著我們同生共死的日子對不對?”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也重生了。

難怪他這半年來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難怪他連掉落花簪這種戲碼都能提前演出來。

他以為一切還能按照前世的軌跡重演,

以為我還會像前世那樣死心塌地給他做墊腳石。

“你既然帶著前世的記憶,就該知道我們之間橫亙著樂家滿門的血海深仇!”

我冷笑出聲,眼神像淬了冰,

“你為了甄芙抄我全家,如今裝什麼深情?”

“不是的!那隻是權宜之計!”

賀朝崩潰地嘶吼,雙手像鐵鉗一樣捏著我的肩膀,

“我隻要你!笙笙,這半個月我夜夜夢見你死在冷宮,我快瘋了!

隻要你成了我的人,父皇就算下了聖旨又能怎樣?

我娶你,我這輩子隻立你為後!”

說罷,他徹底喪失理智,猛地低下頭,

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瘋魔的執念朝我的唇壓了下來。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拔出袖中防身的匕首就要刺向他的脖頸。

然而,冇等我出手,一道黑色殘影破開重重雨幕。

“砰——!”

一記極其剛猛的重拳狠狠砸在賀朝的側臉。

賀朝如同破布麻袋般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巷尾的石獅子上,

吐出一大口混著牙齒的鮮血。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碰她!”

暴雨中,霍崢一襲玄色甲冑,肩頭還殘留著邊關的黃沙與風霜。

他大步上前,一腳死死踩在賀朝的胸口,

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賀朝咽喉。

滿身肅殺,戾氣沖天。

“阿崢!”

我出聲叫住他,

“彆臟了你的劍。”

聽到我的聲音,霍崢握劍的手猛地一頓。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劍狠狠插回鞘中,一腳將地上的賀朝踹暈過去。

轉過身時,他身上的修羅殺氣瞬間散儘。

他脫下外袍,將乾爽的內裡翻出來,

小心翼翼地披在我肩上,動作輕柔得怕碰碎了什麼。

“笙笙,我回來了。”

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長途奔襲的沙啞和剋製。

他冇有越雷池一步,隻是撐起一柄不知從哪奪來的油紙傘,

將大半傘麵傾斜在我頭頂,任由自己的半邊身子淋在暴雨中。

“走,我送你回家。”

他虛虛護在我身側,一路無話,直到將我送至樂府門前。

就在我轉身準備進府時,他突然叫住我。

“笙笙。”

霍崢站在台階下,雨水順著他冷峻的眉眼滴落,

“賀朝已經瘋了,但我向你保證,不論如何,我都會拚命保護你。”

我看著他堅定且深邃的眼眸,正欲點頭。

管家卻慌慌張張從府內跑出,連傘都冇打:

“大小姐!不好了!宮裡出事了!”

“什麼事?”

“甄家那位甄芙小姐,方纔在宮裡鬨起來了,

說是抓住了您的把柄,指名道姓要您立刻入宮!”

7

霍崢冇等管家說完,一把將我拉上馬車,冷厲道:

“我陪你去。”

馬車在暴雨中疾馳。一炷香後,我推開了攬月閣的殿門。

殿內,甄芙早已遣散了所有宮人。

她雙眼佈滿紅血絲,像個瀕臨崩潰的賭徒,指著桌上的一碗湯藥冷笑出聲。

“樂芙笙,你以為皇上賜你終身不嫁,你就能贏一輩子?”

甄芙死死盯著我,眼底滿是癲狂的嫉妒,

“喝了它,我就把你祖父暗通敵國的偽證燒了。否則,我現在就去向皇上首告!”

我不退反進,徑直走到桌前。

前世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後,如今手段竟拙劣得可笑。

“你這半個月在黑市買合歡散的賬單,早就擺在我的案頭了。”

我端起那碗藥,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起伏。

甄芙臉色大變,剛要開口驚呼,

我一把揪住她的髮髻,強迫她仰起頭,

將整碗加了烈性春藥的湯汁一滴不剩地灌進她嘴裡。

“唔——!”

她拚命掙紮。

我抬起膝蓋狠狠頂在她的腹部,她痛呼一聲,藥汁儘數嚥下。

我甩開她,拿帕子擦了擦手,轉身走向後窗。

甄芙跌坐在地,掐著脖子拚命乾嘔。

那藥效發作極快,不過幾息之間,她渾身便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開始神誌不清地撕扯自己的衣領。

我翻出窗外,霍崢早已等在那裡,伸手穩穩托住我的腰。

我們默契地繞回正門,正好迎上老皇帝和賀朝的儀仗。

“父皇,兒臣方纔聽聞攬月閣有異動……”

賀朝上前,一把推開殿門。

下一秒,賀朝僵在原地。

老皇帝邁進殿內,看清眼前的景象,氣得渾身發抖。

甄芙衣衫半褪,正死死纏著一個進來添香的低等老太監,

嘴裡發出令人作嘔的淫詞豔語。

賀朝臉色瞬間鐵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竟當場乾嘔出聲。

他本就因我求而不得而暴躁崩潰,

如今看到自己曾珍視的女人這般不堪入目,眼中隻剩下生理性的極度噁心。

動靜驚醒了甄芙的一絲理智。

她看清來人是賀朝,不僅冇有鬆手,反而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抱住賀朝的腿。

“三郎!救我!是樂芙笙害我!三郎,幫幫我……”

甄芙被藥效折磨得徹底失去理智,尖叫著脫口而出,

“我們可是有過孩子的啊!”

此話一出,滿場死寂。

老皇帝死死盯著賀朝,眼神冷如淬毒。

皇子與罪女珠胎暗結,還在宮中穢亂,

這在極度看重皇家威嚴的老皇帝眼裡,無疑是十惡不赦的死罪。

“賤婦!”

賀朝如遭雷擊,猛地一腳將甄芙踹飛,

眼中滿是掩蓋不住的嫌惡,

“滿口胡言!來人,把這瘋婦拖下去!”

兩名粗使嬤嬤立刻上前,死死捂住甄芙的嘴將她往外拖。

藥效徹底摧毀了她的神智,她像野狗般在地上扭動著,醜態畢露。

我站在人群後,冷眼看著這一幕。

前世她踩著我的屍骨登上後位,

今生,她將在比青樓更肮臟的掖庭暴室裡,

日日遭受非人的折磨,生不如死。

老皇帝根本冇有理會甄芙的哭嚎。

他緩緩轉過頭,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釘在賀朝身上,語氣森寒刺骨。

“老三,你剛纔聽到了。她說,你們有過孩子?”

8

“撲通”一聲,賀朝重重跪在青磚上,

額頭磕得鮮血淋漓,聲音發顫:

“父皇明鑒!兒臣清白!是這賤婦汙衊兒臣!”

老皇帝死死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賀朝的手指不住顫抖。

突然,他雙目圓瞪,猛地噴出一口黑血,直直向後倒去。

“皇上!”

太監總管尖銳的嗓音劃破夜空,大殿內外瞬間亂作一團。

這一夜,大乾的天徹底變了。

老皇帝怒火攻心,中風偏癱,口不能言。

賀朝因穢亂宮闈、私德敗壞,被褫奪封號,

幽禁府邸,徹底退出了奪嫡的舞台。

聽聞他被押走時,瘋癲地扒著門框大喊我的名字。

霍崢隻留給他一句冷嗤: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老皇帝倒下,朝堂失去了壓艙石。

大皇子和五皇子為了那把龍椅徹底撕破臉,

黨同伐異,ansha構陷,朝堂陷入一片腥風血雨。

我端坐在祖父的書房中,對麵是眉頭緊鎖的祖父,身旁是按劍而立的霍崢。

“兩位殿下殺紅了眼,若再不站隊,樂、霍兩家遲早被清算。”

祖父沉聲道,手中柺杖重重敲擊地麵。

我將一幅卷軸推到桌前:

“誰說隻能在他們二人中選?”

霍崢展開畫卷,微微一怔:

“九公主?她母妃隻是浣衣局的宮婢,且大乾從未有過女帝。”

“從前冇有,那便從現在開始有。”

我端起茶盞,語氣不容置喙,

“兩位皇子皆非明君,唯有九公主年幼、無外戚,且懂得隱忍。

扶她上位,我們才能真正掌控大局。”

書房內落針可聞。祖父定定地看著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良久,他沉聲道:

“好,樂家陪你賭這一局。”

霍崢緊緊握住我的手,目光灼灼:

“霍家軍三十萬將士,做你的後盾。”

此後三月,我徹底走入這朝堂亂局。

我先暗中將五皇子貪墨賑災款的賬本送給大皇子,

借大皇子之手將其打入死牢;

隨後又拋出大皇子私造兵器、意圖謀反的鐵證。

一石二鳥,兩位成年的皇子雙雙倒台,朝堂舊勢力被連根拔起。

初冬的早朝,老皇帝被太監用軟榻抬上大殿。

內閣首輔出列,高呼:

“國不可一日無君,幾位皇子皆犯下大錯,懇請陛下另立儲君!”

群臣惶惶,麵麵相覷。

我一身緋色官服,踏著滿殿的死寂越眾而出,聲音響徹大殿:

“臣保舉,九公主賀明月為皇太女!”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禮部尚書漲紅了臉,指著我破口大罵:

“荒謬!自古哪有女子為儲君的道理?

牝雞司晨,大逆不道!樂芙笙,你休要妖言惑眾!”

我冇有理會他的叫囂,轉身麵向百官。

霍崢大步邁入殿中,長劍出鞘,數百名全副武裝的金吾衛瞬間封鎖了殿門。

肅殺之氣籠罩全場。

我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的懿旨,高高舉起,

直視軟榻上動彈不得的老皇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先帝有旨,九公主聰慧純孝,若無適合儲君,便立她是!誰敢抗旨?”

9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禮部尚書顫抖著手指著我,

還未發聲,霍崢長劍一揮,劍鋒擦著他的頭皮削落了烏紗帽。

“抗旨者,殺無赦。”

霍崢聲音冷厲,劍尖滴下一串血珠。

百官噤若寒蟬。祖父率先屈膝下跪,高呼:

“臣等遵旨,太後千歲,皇太女千歲!”

樂派官員齊刷刷跪下,緊接著霍家軍將領拔刀威懾,

剩餘朝臣紛紛白著臉伏地。

軟榻上的老皇帝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他死死瞪著我手中的懿旨,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

似乎想抓住他搖搖欲墜的江山。

最後,他雙眼猛地暴突,頭一歪,徹底冇了聲息。

“皇上——”

太監總管撲上前,顫著手一探,撲通癱倒在地,淒厲高呼,

“皇上,駕崩了!”

喪鐘長鳴,響徹大乾皇宮。

國喪一過,年僅十歲的九公主賀明月在一眾老臣和霍家軍的護衛下,

踏上九五之尊的寶座。大乾迎來了曆史上第一位女帝。

登基大典次日,第一道聖旨便是論功行賞。

大殿之上,群臣肅立。

小女帝坐在寬大的龍椅上,聲音稚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宣,樂家嫡女樂芙笙覲見。”

我一身玄色朝服,穩步走入大殿。

掌印太監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樂氏芙笙,賑災有功,平叛有略,輔佐朕登基,有從龍之功。

今破格拔擢,特封為定國侯,食邑萬戶,賜紫綬金章,世襲罔替!”

此旨一出,朝堂猶如滾油入水,瞬間炸開了鍋。

“陛下不可!大乾從未有過女子封侯的先例!”

禦史大夫急忙出列,

“這於理不合,恐惹天下非議啊!”

“荒唐!女子怎可與朝臣同列,還賜世襲罔替?這江山規矩豈不是亂了套!”

禮部侍郎緊跟著附和。

小女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冷聲嗬斥:

“大乾從前亦無女帝!定國侯為大乾平息皇子之亂時,你們在何處?

她為國庫籌措賑災款時,你們又在何處?

怎麼,你們這群七尺男兒的規矩,隻能用來打壓比你們更有本事的女子嗎?”

“誰若能如定國侯一般力挽狂瀾,朕一樣封他為侯!”

百官被堵得啞口無言,麵紅耳赤。

祖父拄著柺杖,適時出列:

“老臣叩謝陛下天恩!”

霍崢亦跨前一步,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附議!定國侯實至名歸!”

滿朝文武見樂、霍兩家施壓,再無異議,紛紛俯首。

太監捧著侯爵的印綬和紫袍走到我麵前。

我雙手接過,緩緩轉過身。滿殿文武百官,

不論心中是否甘願,此刻皆向我躬身行禮。

“參見定國侯——”

洪亮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我站在這大乾權力的巔峰,冷眼看著階下的芸芸眾生。

三年後,朝會散去,我踏出大殿。

霍崢早已等候在白玉階下。

“恭喜。”

10

“我要走了。”

“什麼?”

霍崢追上我的腳步,語氣裡透著一絲緊張。

“辭官,遊曆四方。”

我轉頭看他,答得乾脆。

他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瞭然的笑意。

他冇有勸我,隻是重重地點頭:

“好。”

禦書房內,龍涎香嫋嫋。

我將那方象征著無上權力的紫綬金章平放在禦案上。

小女帝猛地站起,眼眶瞬間紅了,快步走下來拉住我的衣袖:

“太傅,大乾纔剛經曆動盪,百廢待興,您這就要棄朕而去?”

我微微俯身,平視著這位我親手扶上皇位的少女,語氣溫和卻堅定:

“陛下,臣已為您掃平了前路的荊棘。

這大乾的江山,終究要您自己來掌舵。

朝堂的格局已定,臣若久居高位,反倒會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臣的戰場,該在這四方天地之外了。”

她抿緊唇,倔強地忍著眼淚,盯著我看許久,最終鄭重地點了點頭:

“朕明白了。太傅想飛,朕便給您這海闊天空。

日後若遇風雨,大乾永遠是太傅的後盾。”

“謝陛下成全。”

我撩起衣襬,叩首辭彆。

回到樂府,我徑直去了榮壽堂。

麵對祖父和祖母,我屈膝跪地,結結實實地叩了三個頭。

“祖父,樂家如今滿門清貴,權勢已達大乾頂峰。

然盛極必衰,物極必反。孫女此番也是為了家族長遠。”

祖父拄著檀木柺杖的手微微發緊,他長歎一聲,彎腰親自將我扶起:

“笙笙。這朝堂的泥潭太深,你既然誌不在此,便去過你想要的日子吧。

樂家有我這把老骨頭鎮著,出不了亂子。”

祖母抹了抹眼角,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塞進我懷裡,又拉著我的手細細摩挲:

“在外頭不比家裡,多帶些銀票,想家了就回來。彆委屈了自己。”

我回握住祖母的手,笑著應下。

三日後,清晨。

我脫下那身華貴卻沉重的定國侯朝服,換上一襲利落的青色勁裝。

不遠處的長亭旁,立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霍崢穿著一身輕便的月白錦袍,手裡牽著兩匹上好的西涼駿馬。

馬鞍旁掛著長劍與酒壺。

見我出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來。

“笙笙,我前日連兵符都上交了,如今徹底成了一個閒散白丁。”

他笑意盈盈地看著我,又習慣性地擺出一副可憐相,

“你這遊曆天下的行程,能不能捎帶我一個?”

我勒住韁繩,故意挑眉看他:

“堂堂少將軍,不怕跟著我吃苦受罪?”

“求之不得。”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瀟灑。

他低頭看我,清澈的眼底倒映著初升的朝陽和我的身影,

“隻要你在,哪裡都是歸處。”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就走吧。”

我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揚起手中馬鞭。

“駕!”

兩騎並肩,迎著漫天燦爛的朝霞,

向著那遼闊無垠的萬裡河山,縱馬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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