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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裂變 第161章

作者:大火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7 11:07:07

大唐乾寧五年七月末

胡敬璋接報,大營外有不明騎兵遊盪。

胡敬璋登上望樓,北麵沙丘間,十餘騎往來穿梭。

旗號上兩個大字——“河西”。

原來楊善怕胡敬璋不知道誰在打他,也怕統萬城裏的李思諫不知道誰在救他,特意讓士卒扛著河西大旗。

胡敬璋盯著那麵旗,臉色鐵青:

“三千鐵騎,出寨掃蕩!”他一腳踹翻案前箭壺,“把這股河西人給我碾碎!”

帳外號角連響,鐵甲鏗鏘。

三千鳳翔騎兵剛出營門,領兵都將便瞧見對麵河西散騎佇列裡,有人抬手放出一隻鳥。

那鳥低低掠過沙丘,轉眼消失在北麵天際。

都將勒住馬,眯眼望瞭望,問身旁副將:“那是什麼?”

副將也搖頭:“不像獵隼。”

都將嗤了一聲:“打個仗還帶這玩意,河西人倒會享閑情。”

他揮刀前指:“追!別讓他們跑了。”

鳳翔騎兵縱馬追出五六裡,前方河西散騎越跑越散,隊形全無,馬尾巴揚起一路黃沙。

左右騎兵勒馬放緩,有人喊道:“都將,追遠了!”

都將勒韁,回頭望了一眼大營方向,煙塵之外,營寨已模糊。

身旁副將湊過來:“這便回去,如何交代?將軍點了三千人出來,連根河西人的毛都沒撈著。”

都將咬了咬牙,盯著前方還在跑的河西散騎,一揮刀:“拿這些潰兵當引子,趕上前廝殺一陣再回營不遲!追!”

前方河西散騎左拐右轉,都將見其中一人,馬背上左晃右晃,手中擎著一麵小旗,時舉時落,忽左忽右。

那旗子在日頭底下翻來覆去,明晃晃刺眼。

都將心頭火起,刀背一拍馬鞍:“左右奮力上前!給俺射死那騷氣潑賊!”

河西散騎藉著起伏沙丘和乾溝掩護,左鑽右穿,轉眼拐進一道深溝。

都將率眾追到溝口,溝壑交錯,岔路繁多,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他正焦躁,前方探路斥候忽然勒馬退回,滿臉驚惶。

“都將!轉過前麵那道沙梁,開闊地上……”

都將策馬衝上沙梁,猛地勒住韁繩。

但見:

沙丘伏甲陣雲橫,鐵騎三千勒轡驚。

陌刀如雪矛如堵,火銃藏雷甲裹城。

半卷旌旗原是餌,一川死寂忽成兵。

刀滑鞍頭風過耳,將軍不語汗先傾。

都將的刀從手裏滑下去,砸在馬鞍上,鐺的一聲。

三千鳳翔騎兵湧上沙丘,前排勒馬急停,後排收不住,撞作一團。

馬嘶人喊,甲葉嘩啦亂響。

都將愣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的敵軍無非藩鎮兵、蕃部騎、流寇——甲是劄甲,陣是常規陣,打法無非沖、射、圍、追。

眼前這東西,他一樣都認不出來。

甲不是劄甲,是整塊鐵板,日光下一片青白。

矛陣如整整齊齊的刺蝟,側翼騎兵有鐵罐頭,人馬都裹著甲。

還有人扛著他沒見過的東西…管子?

他不知道那叫撅把式後裝線膛槍。不知道那叫泵動霰彈槍。不知道半迴旋戰術。不知道板甲。

他的腦子還在處理這些資訊,後路已被封了。

斥候狂奔而來:“都將!後麵……後麵有河西騎兵堵住了退路!更遠處還有大隊重甲步兵往這邊趕!”

都將回頭,後方煙塵中,一千河西輕騎正在收攏隊形,封死退路。

更遠處人影綽綽,甲光閃爍,重甲陌刀隊還在路上,但已在朝這邊合攏。

三千鳳翔騎兵卡在開闊地上。

前有未見的敵軍,後有不明的追兵。

都將咬了咬牙,刀尖指向後方:

“別管正麵!後撤!沖開後麵的河西騎軍!沖開了就能回營!”

鳳翔都將還在手忙腳亂調轉隊形,三千騎兵擠在沙丘與開闊地之間。

前隊要往後,後隊還沒弄清狀況,馬頭撞馬尾,吆喝聲、罵聲、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話音未落,正麵河西軍陣踏入了有效射程。

一聲短促哨音,方陣前列火槍手同時扣動扳機。

一百支撅把式後裝線膛槍,銅殼定裝彈,黑火藥在槍膛裡炸開,白煙從陣前騰起。

彈丸帶著尖嘯撲向鳳翔軍擁擠側翼。

都將看見身旁一個親兵猛地從馬上栽下去,胸口炸開一個血洞。

另一個抱著胳膊慘叫,血從指縫裏往外噴。

都將還未曾反應,鳳翔軍又結結實實捱了一輪正麵弓弩齊射。

都將左臂被一支流矢擦過,皮開肉綻。他顧不上疼,死死勒住韁繩。

兩翼,河西騎軍動了。

右翼,一百火力遊騎兵脫離主陣,催馬小跑,在鳳翔軍陣側翼劃出一道弧線。

帶隊隊正估算距離,抬臂一揮。

前排五十騎猛夾馬腹,十餘丈距離轉眼即至。

泵動霰彈槍端平,對著擠成一團的鳳翔軍側翼扣下扳機。

箭型彈從槍口噴出,細長彈丸在人群中撕開一條血路。洞穿一匹馬脖頸,又釘進後麵騎手大腿。後排五十騎緊接著壓上,泵動槍哢嚓哢嚓推彈上膛的聲音連成一片。

第二輪齊射。霰彈出膛即散,鐵砂、碎鉛、小彈丸呈扇麵橫掃過去,人和馬被剜得血肉模糊。

火槍遊騎兵一擊脫離,撥馬向側後方撤去,在百步外勒轉馬頭,重新裝填。

對麵,第二批五十騎已完成同樣的抵近、齊射、撤離。半迴旋。

兩批人馬交替前出,像一把來回抽拉的血鋸,每一輪都在鳳翔軍側翼剜下一層血肉。

左翼,一千五百輕騎兵沒有火器,但有二十斤胸甲、騎槍和輕刀。

隊形從兩翼張開如一對鐵翅,從慢跑加速到疾馳。

馬匹喘息聲、甲葉碰撞聲、馬蹄踏碎乾沙的悶響匯成一片。

前排騎兵平端騎槍,槍尖對準鳳翔軍外圍尚未被射亂的散騎,狠狠捅進去。

槍尖穿透皮甲,從後脊穿出。

騎手撒手棄槍,拔出輕刀,藉著馬速朝旁邊人群劈砍。

刀鋒落在頭盔上、肩膀上、手臂上,不追求一刀斃命,隻求每一刀都能帶起一塊肉、剮下一片骨。

鳳翔軍外圍陣型像被一柄鈍刀刮過的魚鱗,一片一片剝落。

屍體從馬背上栽下去,傷者抱著斷臂在地上翻滾,失去騎手的空馬驚慌失措四處亂竄。

都將終於將隊形調轉過來。前隊變後隊,三千騎麵朝後方,準備拚命往營地方向沖。

正當此時,地麵開始震顫。

五百重灌胸甲騎兵從正麵方陣側翼殺出。

人馬俱披鐵甲,四十斤板甲裹身,戰馬覆著麵簾,遠遠望去像一堵移動的鐵牆。

馬速從慢跑提到疾馳,鐵蹄踏碎乾沙,甲葉碰撞的嘩啦聲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沉默的鋼鐵洪流,朝著鳳翔軍剛完成轉向的後隊——也就是變陣前的前隊,那批最先追出來、此刻最疲憊、隊形最鬆散的三百餘騎——狠狠撞將進去。

前排重騎兵平端騎槍,槍尖藉著馬速貫穿第一排鳳翔騎兵胸甲,從後背穿出。

騎手棄槍,抽出腰間重鎚,照著第二排人馬劈頭蓋臉砸下去。

鐵甲在鐵鎚麵前像紙糊的,頭盔凹陷,腦漿迸濺,馬匹哀嚎著跪倒。

五百重騎像一把燒紅的鐵犁,從鳳翔後隊側肋犁進去,從斜對麵又犁出來。

鳳翔軍隊伍被這波衝擊切成兩截。

被撞中的那三百餘騎,還活著的已失去戰鬥意誌。

馬被鐵甲馬撞翻,人被鐵鎚砸下馬,甲冑在板甲麵前毫無還手之力。

地上到處是斷裂的騎槍、碎木、凝固的血漿。

都將咬著牙,刀尖指向後方河西輕騎封鎖線:“沖!不沖也是死!”

鳳翔騎兵終於撞上後方那一千河西輕騎的封鎖線。

出乎都將意料——河西輕騎沒有正麵死攔。

兩翼,輕騎兵交錯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鳳翔殘部以為找到了活路,拚命打馬往裏鑽。

通道兩側,河西輕騎以縱隊姿態來回穿插,騎槍捅、輕刀劈,每穿一次就在鳳翔軍兩肋刮下一層血肉。

都將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越跑越少,隊伍越拉越長,前後脫節,散落在戈壁灘上,成了河西騎軍輪番啃食的獵物。

一千重甲陌刀手從後方煙塵中殺出。

鐵甲厚重,陌刀寒光。

隊正一聲號令,陌刀手列成橫陣,步調一致向前推進。

陌刀舉起,前劈,舉起,前劈,每一次揮砍都帶起一片血霧。

河西輕騎將鳳翔殘兵驅趕向陌刀陣刀口。

前後合圍。

剩餘鳳翔騎兵被夾在陌刀陣和河西前軍之間。

跑不掉,沖不散,打不過。

甲冑在陌刀麵前像紙糊的,人在板甲麵前像泥捏的。

戈壁灘上橫七豎八躺滿屍體和傷馬,血滲進沙子裏,被日頭一曬,乾成黑褐色的斑塊。

河西重騎退到側翼修整。

人下馬,馬卸鞍,隨隊醫士提著酒精葫蘆給輕傷兵清創。

重騎兵們坐在地上喝水、啃乾糧,甲冑不卸,槍擱在膝蓋上,隨時準備再上。

輕騎兵沒歇。

一千五百輕騎分作數隊,沿鳳翔殘部潰逃方向銜尾追殺。

戈壁灘上視野開闊,河西輕騎胸甲在日光下泛著青白光,馬速快,刀法準,每一輪衝鋒都從鳳翔軍屁股上剜下一塊肉來。

鳳翔殘兵不敢停,不敢回頭,隻顧打馬往大營方向狂奔。

一直追到鳳翔大營弓弩射程之內,營牆上箭矢如雨,河西輕騎才勒馬收隊,遠遠繞著營寨轉了兩圈,揚長而去。

營門緊閉,牆頭諸將麵如土色。

都將策馬衝進營門時,三千人隻剩不到一半,帶回來的多半還帶著傷。

胡敬璋站在望樓上,看著殘兵狼狽歸營,渾身戰慄。

待胡敬璋跌坐回案前,正要整軍再戰,又有斥候跌跌撞撞入營:

“將軍!不好了!我軍從延州運來的糧隊,在蘆子關被河西軍截殺,糧草盡失!”

胡敬璋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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