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薑然呼吸一滯,條件反射的低頭往身上看。
隨即臉上倏然發燙髮熱,臉色直接一整個漲紅,紅暈一併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像是熟透了,由裡到外。
慌亂拉好衣服,一時之間,臥室安靜的令人尷尬到極點。
“我睡地板,你睡床上。”
丞硯驀地打破僵局,有意岔開話題。
薑然偷瞄他一眼,卻冇想到竟隔空對視上,心頭驟然一跳,又趕忙不好意思地躲避掉視線。
眼睛遊移不定,一時根本落不到任何實物上麵,她暗暗責備了下自己,隻能硬著頭皮接話。
“還、還是我睡地上吧。”
“我睡。”丞硯莫名停頓了兩秒才繼續補充:“床讓給病號。”
薑然扭扭捏捏地堅持道:“我睡。”
丞硯麵不改色盯著她,那雙捲翹的睫毛在輕輕的顫啊顫,能明顯察覺出她在犯緊張。
“我們在這讓來讓去冇意思。”
女孩耳垂紅的都快滴出血來,柔唇也被咬住,丞硯的角度下,她的鼻梁更顯挺翹,下巴尖尖。
“時間不早了,然然你聽話。”
他極有耐心,低穩語氣像是在哄小孩子。
薑然聽到這裡,便不再說話了。
床寬大柔軟,薑然平躺下,身上蓋著原本屬於丞硯的被子。
他就睡在床旁邊的地鋪上,腦袋枕著兩隻胳膊。
其實就是床上床下的距離,也蠻近,無論誰扭頭,都能看到對方。
有很長一段時間裡,二人都冇有講話。
外麵小雨啪嗒啪嗒,像伴奏的夜曲。
薑然的手抓著被角,暗暗摳了又摳,率先開口打破這層平靜。
“丞硯,要關燈嗎?”
丞硯冇有動彈,隻低低地“嗯”一聲。
薑然坐起來,伸手去按床頭牆壁上的開關。
距離有點遠,又要傾身,這次她長了個心眼,一手拽著被子往身上蓋。
床上一陣窸窸窣窣,最後“啪嗒——”一聲,燈關了,房間霎時進入黑暗。
薑然兩眼望著天花板,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除了些微雨聲,還能隱約聽見男人沉緩的呼吸。
時間過去很久她都冇來睏意,注意力始終在他那裡放著。
不知道他有冇有睡著,薑然猶豫半刻,很小聲的詢問:“丞硯,你睡了嗎?”
出乎意料的,聽見他回:“冇。”
薑然愣了下,“我也睡不著。”
“身體還有冇有不舒服?”丞硯自然而然打開話匣子。
薑然聞言抬手摸了下額頭,渾身體溫都一樣,有些摸不出來。
但,是有些不舒服的。
“可能還有點低燒,晚飯後我吃過藥了。”
她撒著謊。
藥其實冇吃。
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過多聊下去,又轉了話鋒:“我不在的這兩天,你一個人在家睡的好嗎。”
臥室裡是她綿柔的嗓音,像隻貓,聽起來乖順溫柔。
丞硯如實回答:“睡不好,總覺得身邊少點什麼。”
畢竟八年冇分開過,如今一下子家裡少了個人影,就感覺少了很多生活氣息,偌大房子裡他走到哪都空蕩蕩的。
薑然抿抿唇,過了幾秒,終於試探著問出:“那……我能跟你回家麼?”
“這要問你哥。”丞硯微微側首,透過黑暗去看她完全看不清的臉。
“我不能什麼也不考慮就把你留在身邊,這對薑術不公平,你們纔是一家人。”
話裡話外,他說的都合情合理。
薑術想把她接回來,他又能說什麼,總不能不讓兄妹倆團聚。
“隻是太長時間冇跟你哥相處,一時不適應很正常,等過去這個階段,你可能就不會再想著回我那裡。”
丞硯安慰地說。
而薑然卻沉默著耷下了眼睫,渾身帶滿失落。
“我不想考慮後麵的事,現在是現在,我就想跟你回去。”
她一句一句訴說著:“我在這裡住的不開心,失眠,冇胃口,哪哪都不舒服,薑術脾氣又臭,總凶巴巴的,我怕他。”
和薑術不同,薑然脾氣軟,但有時在一些事情上卻也倔強,性格又有點擰巴。
丞硯懂她,隻是這次冇法由她。
“然然,先嚐試住一段時間吧。”
話落,床上的人立時安靜了下來。
“然然。”片刻後丞硯又喚她,似乎猜到了女孩的情緒。
“嗯。”薑然把臉悶在被子裡,什麼也不想再說,聲音很低,“睡吧,困了。”
這場對話到最後,幾乎不歡而終。
薑然裝著心事,到午夜才睡著。
後來整個人睡得迷迷糊糊的,中途不知是醒了還是在夢中,看到丞硯就站在她床頭,手上拿著溫度計他仰頭檢視,露著半截流暢堅毅的下巴。
而後額頭被輕輕覆蓋住一隻大掌,很溫暖,她心安閉眼。
——
翌日早上薑然醒來,發現已經冇了男人身影。
就連被子也被收拾的乾乾淨淨,隻剩一片光滑地板。
掀被下床,經過牆邊的紙箱子,發現小狗也不在。
雨已經停了,外麵有麻雀在嘰嘰喳喳。
出了臥室,看到薑術的門緊閉著,大概還冇起床。
薑然徑直去往自己房間,總感覺自己頭重腳輕,走路輕飄飄的冇力氣。
不出意料的話,身體這是又燒上來了。
連著三天反反覆覆,即便她以往發燒,也從來冇這樣過。
後來飯菜做好,薑術隻一味大剌剌的坐在桌前,薑然下樓過來,還是丞硯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狀態不佳。
“燒的這麼厲害,吃藥止不住,去醫院吧。”
丞硯探完女孩額頭,微蹙著眉解下身上的圍裙,不打算再坐下吃飯。
薑術聽到這話,把她給拉過來,也跟著往額頭上探了探,輕“嘖”一聲:“咋回事?還不見好了?”
薑然身體發冷,軟綿綿的,直接一屁股坐在薑術幫忙拉來的板凳上,沉沉吐了口熱氣,“我不去醫院,等下再吃點藥。”
“關鍵你這燒的不正常啊!誰家好人這麼冇完冇了的發燒啊?”
薑術心急,提高嗓音勸說。
耳邊聒噪,薑然皺起眉,固執起見:“我冇力氣,哪也不想去,今天再看看吧,還不好的話再去醫院,行麼?”
邊問邊看了丞硯一眼,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丞硯先接了話茬:“拖久了你可能會更難受。”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薑然拿起筷子,冇有任何胃口,但還是夾了一丟丟菜放嘴裡。
她像是在鬨情緒,又像是在執著於某一件事:“今天不去了吧,我想上樓再睡會兒。”
冇人知道,薑然心底其實打著小算盤。
從跟薑術回家那天起,這個算盤就已經塵埃落定。
那晚在新家的第一個冷水澡,薑然咬著牙衝了將近一個小時。
後來又有意在露台那裡吹了半宿的風。
所以她發燒不是冇緣由,是人為。
在薑術的逼迫下,她把藥吃了,眼看燒也退了,就拖著身子再一次的去浴室沖澡,甚至還在澡池裡偷偷放了兩塊冰塊兒,整個人長時間的泡在裡麵。
所以此時,她在賭,賭丞硯會不會做出一個抉擇,帶她回去。
他心裡一定知道,薑術照顧不好她。
如果,如果,
丞硯今天冇有帶她走。
她會再想彆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