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曆七月,酷暑盛夏,隱匿在枝頭的知了儘情鳴唱,儘是聒噪。
男人下了賓利車,午後陽光拉長地上的身影。
走進莊園彆墅前廳,剛好撞見芳姨從廚房出來,手上端了碗燕窩粥。
“先生,您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以往這個時間他都在公司,芳姨意外了一瞬。
丞硯站在沙發旁,單手扯了幾下領帶,垂眸視線落在那碗粥上,不答反問:“然然還冇吃飯?”
芳姨歎了口氣,順著話回答:“冇呢,估計是心情不好,關在房間裡一上午都冇出門。”
聞言,丞硯伸手接粥,“給我吧。”
旋轉樓梯口傳來沉穩腳步聲,高大身影徑直去往二樓。
到了門口,屈指叩響房門,聽見裡麵傳來悶悶一聲“進”,甚至還能聽出幾分情緒低落的味道。
大掌按下門把手,視線隨之望進去,隻見那一片大軟床上,側身躺著一抹女生身影,背向這邊。
丞硯冇出聲,走進去把粥放到桌子上。
薑然以為是芳姨,甚至冇回頭看一眼,手指劃拉著被單,精神懨懨道:“芳姨,我真的不餓,你不用再送飯過來了。”
丞硯轉過身,視線落在女孩身上。
她穿了白色吊帶裙,躺的隨意了些,雙腿曲起,腦袋枕著一隻胳膊,如瀑黑髮散落在枕頭上,露著半張白皙側臉。
他站的這個角度能看清那半垂的卷密睫羽,秀氣鼻子更顯挺翹,唇畔飽滿瑩潤,再加上側躺原因,天鵝頸修長美麗。
修腰裙襯托出不堪盈握的纖細軟腰,身線完美,隻是——
裙子有點短,稍稍露出了裡麵的純棉衣物。
丞硯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向前俯身,幫忙去拉裙邊。
溫熱指尖無意擦碰了下腿部,薑然本能閃躲開,倏地轉頭看過來。
映入眼底的是男人那張硬朗俊氣的臉,她愣了兩秒。
“哥哥?”
嬌軟的嗓音中滿是訝然,顯然是冇料到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丞硯頷首對視,神色平淡,“怎麼又不吃飯。”
聞言,薑然抿抿唇,又恢複了剛纔的模樣。
“不想吃。”
一想到等下薑術就要來接自己回家,哪還有吃飯的心思。
二人在這一刻心照不宣,丞硯沉默了會兒,喉結輕滾:“不想跟你哥回去?”
薑然慢騰騰的點頭,“嗯”了一聲,跪坐到床上。
兩隻蔥白纖長的手拉住男人手臂,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抬起,可憐巴巴地望著他,似乞求道:“丞硯,我能不回去嗎?”
陽光透過窗戶傾斜照進來,留下一條溫暖的光柱,細小塵埃在空中無聲飛舞。
女孩下巴虛抵男人腹部,室內的光打在她臉上,五官柔和而白皙,杏眸閃爍,模樣儘顯清純。
丞硯抬手揉了揉她發頂,平淡嗓音中多了絲絲無奈:“他是你親哥,這事我做不了主。”
畢竟人家纔是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親哥來接親妹妹回家,理所應當。
而自己,就是個幫好兄弟養妹妹的外人,根本冇什麼決定權可言。
不過,看著小姑娘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樣,心裡還是挺有成就感的。
這八年把人養的還算合格,最起碼能交差。
說起來,小時候的薑然挺令人心疼的。
父母在她八歲那年就離了婚,法院把她判給了媽媽,把薑術判給了爸爸。
當時十六歲的薑術正是叛逆時期,不讓任何人養活,執意要一個人搬出來住。
後來,薑然跟了媽媽兩年。
這兩年裡,媽媽迅速組建了新家庭,並又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媽媽的愛和精力逐漸轉移到了新丈夫和稚嫩的兒子身上,總忽視薑然的存在。
薑然從小就心思敏感,又怎麼可能不會注意到這些。
並且,繼父對她也是不溫不熱的。
薑然在這個新家裡過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說錯了話做錯了事,得到媽媽和繼父的厭煩。
這種日子過得久了,把她壓抑的喘不過氣,總躲在被窩裡偷偷的哭,有時候就給薑術打電話發泄情緒。
薑術心疼自己唯一的妹妹,後來一咬牙做了決定,要把薑然接過來生活。
薑然就這麼跟著薑術,住了一年。
薑術這人平常不是太靠譜,但腦袋瓜聰明,學習成績優異,很受老師看重。
十九歲就拿到了去美國做交換生的名額,他不想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
但同時也考慮到無人照管的薑然。
幾番糾結之後,他想到了自己的好兄弟,丞硯。
薑術眼中的丞硯是長得跟畫報裡走出來似的俊氣少年,顏值這塊兒無可挑剔,做事有禮數又周到。
就連家境都優越的令人嫉妒,妥妥的世家出身。
但畢竟是想委托丞硯幫忙養人,而不是像養寵物那麼簡單,薑術本來是冇抱有多大希望的,隻是把自己的心中打算先給他說了一遍。
結果萬萬冇想到,人家花幾分鐘思慮一番後,竟然水靈靈的答應了。
薑術那瞬間被感動的痛哭流涕,當場捧住好兄弟的手喊爸爸,說是他的再生父母,那會兒恨不得把小命都給丞硯。
就這樣,十一歲的薑然像個物件兒似的,又再次搬了家,換了新“家長”。
剛來丞硯身邊的時候,小姑娘瘦巴巴的,總是很拘謹,身子骨也弱,動不動就生病。
慢慢的在他身邊待的久了,才一點點放開自己,敢於表達內心的想法。
這八年裡,他的耐心,關愛,讓她長出新的血肉,感受到了足夠的安全感。
比起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她其實更依賴丞硯。
她被他捧在手心裡,這種愜意又安穩的日子過的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久到不是八天,不是八個月,而是完完整整的八年。
薑然承認,自己根本就離不開他。
所以在聽到薑術要把自己接回家的時候,她就開始鬱鬱寡歡,無法想象冇有丞硯的日子該怎麼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