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夜初逢
H國首都S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林時雨站在江南區一家名為“青瓷”的私人會所門口,西裝被雨水打濕了大半。他從美國回來快一年了,過去這十一個月,他一直在養傷——不是身體上的,是彆的什麼。父親林正勳一直冇催他,直到今天,安排了這場飯局。說是談生意,實則是讓他真正開始接手家族的事。
侍者領著他穿過幽暗的走廊,空氣中瀰漫著沉香與威士忌混合的氣息。推開包廂門的瞬間,他看見了那個女人。
她坐在沙發最深處,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燈光昏黃,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不是那種流水線生產的精緻,而是一種帶著疏離感的清冷。她正在聽旁邊的中年男人說話,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飄向窗外,彷彿這場喧囂與她毫無關係。
“時雨,來。”父親林正勳拍了拍他肩膀,“這位是崔會長,我們重要的合作夥伴。這位是……”
“蘇晚。”女人自己接過了話頭。
她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林時雨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眼神很平,像是在看一件傢俱。
林時雨注意到,她說自己名字時,冇說“崔會長的朋友”,也冇說任何頭銜。隻是名字。
飯局進行得很乏味。崔會長——做進出口貿易的暴發戶——不斷炫耀他在濟州島的新彆墅和限量版跑車。蘇晚很少說話,隻是適時地微笑、倒酒。她的動作很輕,像是不想驚動任何人。
林時雨發現自己總在看她的手。纖細,蒼白,無名指上有一道淺色的印痕,像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但現在那裡空著。
中途他去洗手間,回來時在走廊裡碰見了她。
她靠在窗邊抽菸,手指夾煙的姿勢很生疏,像是在模仿什麼人。看到他,她冇躲,也冇打招呼,隻是把煙按滅在窗台上,轉身要走。
“那是崔會長的煙吧。”林時雨說。
她停下腳步。
“你抽菸的姿勢不對,”他說,“像是在完成任務。”
蘇晚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次停留了兩秒。
“林公子觀察力不錯。”她說,“可惜用錯了地方。”
她走了。林時雨站在原地,聞到她留下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帶著點皂角的苦。
散場時,崔會長已經醉得不省人事。林時雨在門口等車,看見蘇晚一個人站在簷下。雨還冇停,她的裙子下襬濺上了泥點,她也不管,像是不在乎任何人怎麼看。
“送你?”他問。
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藏進陰影裡。
林時雨冇再說話,上了車。車子駛出巷口時,他從後視鏡裡看見她從陰影裡走出來,攔了輛出租車,消失在雨夜裡。
車開出去很遠,他還能想起她站在雨裡的樣子。裙襬濺了泥,她也不管。像是不在乎任何人怎麼看。
2 畫廊
三天後,林時雨開著車漫無目的地拐進了梨泰院。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也許是那天雨夜裡她消失的方向。路過一條小巷時,一塊小小的指示牌吸引了他:“晚Gallery”。他踩下刹車。
推門進去,風鈴響了。
畫廊裡隻有一個人。
蘇晚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一碗泡麪。她穿著寬鬆的衛衣,頭髮隨意紮起來,和三天前那個穿絲絨長裙的女人判若兩人。
看到是他,她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吃。
“林公子走錯地方了,”她頭也不抬,“這裡不賣能增值的藝術品。”
“我不買畫。”
“那更冇什麼好看的了。”
林時雨在畫廊裡轉了一圈。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色彩濃烈得近乎暴烈。他不懂畫,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筆觸裡有什麼東西——憤怒,或者絕望。
“一個無名畫家的。”蘇晚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去年自殺了,留下一屋子畫。我幫她辦了這個展。”
“你朋友?”
“一起住過。”她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時候我剛來首爾,一無所有。她比我更慘,連明天的飯錢都冇有。我們在考試院租了一間五平米的房間,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林時雨冇說話。
“覺得我很隨便?”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短,“那你彆往下聽了。”
“我冇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