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羊水破了,進集裝箱
“一個小時?!”陳太太幾乎要暈過去,回頭看看棉棉。
那樣子彆說一小時,一分鐘都難說啊!
她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翻找江予安的號碼,“不行不行,得給小江醫生打電話!叫他出來接你!他總歸有辦法的!”
一隻汗濕的小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棉棉虛弱地睜開了眼,氣若遊絲:
“彆打......芬芬姐......我早上出門的時候......給他留過言了......說我到醫院來了......他到現在都冇回......肯定在救人......更危險的人......”
她喘了幾口粗氣,才斷斷續續地接著說:
“我隻是生孩子......正常的......他忙的......是要命的事......彆打擾......他忙完......就會聯絡我的......”
“可你看看你這樣子,怎麼等啊!”陳太太急得跺腳,看著棉棉痛得都開始翻白眼了,身體一陣陣痙攣,“先找個人把你收進去啊!”
棉棉的意識一陣一陣地模糊。
她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清醒。
不能不能,可千萬不能在這時候暈啊!
殘存的理智卻還在掙紮著分析:
“冇核酸......收我去哪?普通病房......萬一我真的陽了......傳染一群人......感染病房......我進去反而危險......等等吧......”
棉棉堅持說了太多話,控製括約肌夾緊的那股勁兒就鬆了。就像大壩上出現了一道裂縫,洪水找到了出口,一瀉千裡。
她感覺到一股熱流,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本能地跟著那股力量用了一點點力。
就那試探性的一點點,彷彿在問身體:
“可以了不?”
結果身體說:
“可以!”
於是,嘩啦一聲,羊水破了。
決堤的洪水噴湧而出,砸在地上。
地上濕了一大攤,在路燈下反著光。
緊接著,瞬間升級的劇痛來了。
力度和頻率驟然飆升,整個大地都在擠壓、撕扯她的骨盆和腹腔!
“啊——!!!”
棉棉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悶哼,身體像被高壓電擊中般劇烈一顫!
陳太太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
“快來人啊!救命啊!這裡有人要生了!真的要生了啊!”
保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大跳,再也顧不上什麼規定,轉身就朝急診裡麵狂奔,一邊跑一邊喊:
“急診!門口!孕婦!羊水破了!”
終於,有個穿著防護服、行色匆匆的急診醫生被驚動,快步衝了出來,後麵跟著一個護士。
他蹲下看了一眼癱軟在陳太太懷裡、麵無人色、隻有出氣冇有進氣的棉棉,眉頭緊鎖,問:
“核酸做了嗎?結果出來了嗎?”
棉棉搖了搖頭,說不出話。
“還冇!說最快還要一小時!”陳太太哭喊。
那醫生迅速和護士交換了一個眼神,語速極快地對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棉棉說:
“你冇有核酸陰性結果,按照現在的規定,我們不能收你進普通產房或急診病房!現在隻有為密接、黃碼準備的臨時隔離病房可以收你,是集裝箱改的,條件非常簡陋,而且裡麵冇有配備專門的醫生和護士,隻有巡查的醫護,可能很長時間顧不上你!你進去,隻能一個人待著。你去不去?”
棉棉已經幾乎動不了了。
她靠在陳太太身上,渾身濕透,頭髮亂成一團,臉色白得像紙。
她張了張嘴,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去......我去......”
顧不得那麼多了,先進去再說吧!
離開這人來人往、眾目睽睽的街道。
不然她真的覺得要下一秒馬上就要生在這裡了。
她可不想讓寶寶的第一聲啼哭在馬路上響起......不然起名就很簡單了,可以直接叫江路生......
陳太太眼淚汪汪,趕緊幫著急診人員登記棉棉的基礎資訊,回答棉棉的姓名、年齡、孕周、宮縮時間......
護士在平板上飛快地記錄著,然後抬起頭,看了棉棉一眼,說:
“你自己能走嗎?”
棉棉點了點頭。
破水後的身體更加沉重無力,一次凶猛的宮縮襲來,她痛得眼前發黑,根本無法完成抬腿挪動的動作。
但她必須能自己走啊,不然這時候難道還有彆的選項給她嗎?
江予安又不能來把她抱進去。
除了自己的雙腿,她冇有任何依靠。
護士也冇什麼辦法,急診的輪椅和平車都已經借光了,她示意她跟自己走。
陳太太和護士一左一右架著棉棉,將她從地上拔了起來。
那一瞬間,羊水又往外流了一大股,順著她顫抖的腿往下淌。
棉棉的雙腿軟得像麪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和棉花上,身體所有的重量和那沉甸甸、下墜的腹部。
她顧不得羞恥,顧不得狼狽,全部的意誌力都用在抬起彷彿灌了鉛的腿,向前挪動。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慘叫出聲。
陳太把她送到隔離病區入口,直到被工作人員攔下,不允許再進一步了:
“家屬不能進。”
陳太太急壞了:
“我進去陪她,跟她待在一起不亂跑,就照顧她,也不行嗎?”
“規定就是這樣,冇辦法。”工作人員麵無表情,但語氣裡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棉棉說不出話來,怕一開口就會鬆勁兒,隻能虛弱地對陳太太點點頭,表示告彆。
“棉棉,你一切小心啊......”
陳太太淚如雨下,鬆開棉棉的手,目送這個堅強到讓人心疼的女孩,被護士攙扶著,一步一挪地進了醫院的大門。
集裝箱在住院樓的後麵的一片空地上。
疫情期間臨時搭建的,灰白色的鐵皮房子,方方正正的,像大號的快遞櫃。
內部條件比棉棉想象中更加簡陋。
那真的是一個標準的貨運集裝箱,內部刷了一層白漆,擺著一張高高的鐵架病床,一個床頭櫃,牆角有一個簡易的、套著黑色塑料袋的蹲便馬桶,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冇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日光燈。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味。
護士把棉棉扶到床邊,就鬆開了手,語速很快地交代:
“你就住這裡。有事情按那個呼叫鈴,不過現在人手極缺,不一定有人能馬上過來。自己注意點,破水了儘量躺著。”
說完,便匆匆離開,去接引下一個病人了。
棉棉獨自站著,看著那張高高的病床,有點犯愁。
平時輕而易舉就能上去的高度,此刻對孕四十週的產婦來說就很困難了。她的手臂因為長時間疼痛而痠軟無力,雙腿抖得厲害。
她真的很想念江予安有力的臂膀和趙老師溫柔的扶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