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霸道推擠與漫長忍耐
棉棉生出了一絲忍耐的力量,拉了拉還在據理力爭的陳太太,虛弱地搖頭:
“芬芬姐......咱們去排隊吧......”
陳太太看著她汗如雨下的樣子,鼻子一酸,攙扶著她排到了隊伍末尾。
核酸采樣的隊伍移動得並不快,棉棉排在隊伍裡,宮縮來了就彎著腰,手撐著膝蓋,等它過去。
宮縮走了就直起身,往前挪幾步。
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把口罩都浸濕了。
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耳朵裡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飛。
小腹的墜脹和疼痛已經連成了片,間隔時間似乎更短了。
每一次疼痛來襲,都像有一個冰冷的絞盤在她肚子裡驟然收緊,那痛感沉重、鈍拙、深入骨髓,從恥骨上方開始,如同浸透冰水的厚重衣角,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千斤的重量,向上蔓延,碾過小腹,肚臍,胃部,直到胸腔,連氣管都彷彿被那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變得艱難而破碎。
與此同時,後腰和尾骨的痠麻脹痛也達到了頂點。
更難以啟齒的是,肛門處傳來火辣辣的、強烈的墜脹和便意。
她本能地夾緊了,不敢放鬆,怕一放鬆就會有什麼東西掉出來。
不知道排了多久,終於來到采樣視窗前。
視窗開得很低,前麵放著一把小凳子,但棉棉怎麼也坐不下去。
采樣的護士隔著防護麵屏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挺著大肚子渾身是汗的樣子,體諒地從裡麵探出半個身子來遷就她的姿勢。
采完樣,把棉簽扔進試管裡,蓋好蓋子,貼好條碼,抬頭對她說:
“結果大概四到六小時出來。你在這等著彆走遠。”
棉棉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四到六小時。
陳太太拿出一瓶水和一個麪包:
“棉棉,你吃點東西,喝點水。”
棉棉搖了搖頭。
她吃不下,喝不下,而且她也不想冒險在這裡摘下口罩。
她靠在急診門口的牆上,慢慢地滑下去,索性跪在地上。這樣比站著舒服一點,肚子冇有那麼墜,屁股也冇有那麼脹。
陳太太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棉棉肩上,蹲在她旁邊,一隻手握著棉棉的手,另一隻手替她擦汗。
從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棉棉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疼痛的浪潮穩定在四五分鐘就來一次猛烈的襲擊。
最痛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被那絞盤碾碎了,眼前發白,耳鳴不止,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印。
但她從頭到尾一滴眼淚都冇有掉。
疼痛的間隙,她的思緒飄得很遠。
她想起江予安,想起他臨走前那個沉重倉促的吻。
他現在在哪裡?
在手術室嗎?在搶救誰的妻子?
他知不知道他自己的妻子,正在醫院門口,獨自麵對這場生命的考驗?
她又想起自己從未謀麵、隻在照片和媽媽隻言片語中拚湊出的父親。
想起紀麗香。
媽媽當年生她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痛?
是不是也這樣孤身一人,在簡陋的鄉下衛生院裡,咬牙堅持著?
二十年前,在某個遙遠小鎮的產房裡,一個女人曾經曆過同樣撕心裂肺的痛楚,才換來了她的降生。
原來,這就是她的來時路。
疼痛和恍惚中,她又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金庸小說。
她想起裘千尺被推下鱷魚潭,在黑暗絕望中苦等多年......
程靈素為胡斐吸出毒血,明知是死路依然從容......
那些大俠身負重傷、瀕臨絕境時,憑著怎樣一股信念硬撐下去......
她估計裘千尺和程靈素受的苦,大概也冇有她此刻受的苦多吧!
她忽然很想笑,哈哈,這有什麼好比的啊!她的腦子大概已經不太清醒了。
不過,不知是不是精神轉移起了作用,她漸漸覺得,那種鋪天蓋地的、讓人失去理智的劇痛,似乎在慢慢退潮。
不再是單純的、尖銳的擰痛,而是變成了一種持續的、鈍鈍的脹,一種磅礴的、衝撞的力量。
腹部沉重如巨石,肛門處的墜脹和便意強烈到她幾乎無法用意誌力控製。
那感覺,就像便秘了十天後,先吃了整個冰西瓜,又吃了兩個帶籽的香瓜,然後打了五支開塞露那麼難受......
她感覺自己的菊花快要夾不住了,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拚命地往外頂,頂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想大便......不行了......就在門口了......真的忍不住了......
“芬芬姐,”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想拉屎......憋不住了......”
陳太太小聲說:
“棉棉,你忍一忍,不能用力,彆讓寶寶出來了。這裡冇有醫生也冇有護士,要是出來了怎麼辦啊?”
棉棉咬著嘴唇,拚命地夾緊雙腿,身體因為極力的忍耐而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
可那力量太霸道了,一次次衝擊著她的防線。
她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不顧一切的念頭。
要不,就在這路邊,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解決了吧!
唉,這可怕的便意!
什麼體麵,什麼尊嚴,在這樣原始而猛烈的生理需求麵前,簡直不堪一擊!
路對麵就有一棵樹,可以稍微遮擋一下,她可以跑到那棵樹後麵,蹲下來......
然而,殘存的理智和脆弱的教養又死死攔住了這洪水般的衝動。
不,不行,在F大附醫的馬路邊上生孩子,她敢保證明天她跟江予安就要出名了......
她緊緊併攏顫抖的雙腿,手指死死摳進陳太太的手臂,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低吼,在又一次凶猛襲來的墜脹感中,渾身劇烈地哆嗦,汗水如雨般滾落。
傍晚的風帶著寒意吹來,天色漸漸暗沉。
醫院門口燈火通明,門口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棉棉在陳太太的攙扶下,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蹲下又站起。
她的身體已經等不及了,她的孩子,在經曆了漫長的準備後,終於開始了最後的征程,正用小小的、卻堅定無比的頭顱,開拓著通往世界的道路,也將她身體裡一切阻礙,都霸道地向下推擠。
“棉棉?棉棉!”陳太太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你還好嗎?棉棉!”
棉棉跪在冰冷的地上,身體前傾,屁股撅高,雙手撐著地麵,像一隻母獸,裙子已經濕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彆的什麼,頭髮散下來,貼在臉上一縷一縷的。
聽見陳太太的問話,她試圖張嘴回答,但隻發出了一聲難耐的呻吟。
陳太太又一次走到急診門口,拉著保安的袖子:
“師傅,您能不能幫忙問問,那個核酸結果能不能快點出來?她要生了,真的等不了了,都疼了一天了,我看孩子的頭馬上就要生出來了啊!”
保安看了一眼棉棉張著嘴急促哈氣的樣子,活像條被衝上岸的魚似的,不禁歎了口氣,進去問了一聲。
出來的時候,搖了搖頭:
“說是現在檢測結果的機器滿負荷了,最快也要一個小時。等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