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轉身走到我麵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
“你是瀋水生的兒子?”他問。瀋水生是我父親的名字。
“我是他兒子。”
“你阿爸現在在哪裡?”
我正要回答“他死了”,話到嘴邊卻忽然說不出口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奇怪的不確定感——外婆臨死前那句話說“你阿爸冇死”,像一根刺紮在我腦子裡,讓我對“瀋水生已故”這件事產生了莫名其妙的懷疑。我父親確實在我十二歲那年失蹤了,警方在長江邊找到了他的車,車鑰匙還在車上,人不見了。找了一個月,冇有找到。三年後宣告死亡,骨灰盒裡放的是他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你阿爸冇死。”那老頭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說了和外婆一模一樣的話。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遞給我,我接過來一看,是一枚銅錢,鏽跡斑斑,中間的方孔都被銅綠糊住了。
“這是你爺爺的東西,現在還給你。”老頭說完轉身就走,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鎮衛生院門口昏暗的路燈下。我追出去的時候,街上已經空無一人,隻有一隻黑貓蹲在路邊的垃圾堆上,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
外婆留下的那個藍布包我一直揣在口袋裡,回到成都纔想起來打開。藍布包裹了好幾層,最裡麪包著的是一張發黃的紙,紙上的字是用毛筆寫的,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寫字的人手在發抖。紙的最上方寫著兩個大字——“鎮河”,下麵密密麻麻記著一些我看不懂的內容,像是什麼儀式的流程,出現了“河心”“沉棺”“鐵鏈”“祭牲”這些詞,還有一個人的名字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