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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凜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老宅的。
他開車回到公司,坐在辦公室那把真皮椅子上,一動不動。
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灰白,再變成晨光熹微。
陽光穿過落地窗,灑滿一室,卻驅不散他周身的寒意與死寂。
直到助理小心翼翼地敲門進來,手中捧著一份檔案,臉色凝重。
“沈總”助理的聲音發顫。
沈凜州隻沉默地抬起手。
檔案被輕輕放在桌上,旁邊還有一支小巧的錄音筆。
他按下播放鍵。
裡麵傳出他們的密謀,細節詳儘。
原來周茜茜,竟是他和明予燦早年匿名資助的眾多山區學生之一。
沈父找到了她,承諾隻要她配合演這場戲,就讓她擺脫貧困,嫁入豪門。
山路的“意外”是沈父安排的,本隻想讓他受點輕傷,冇想到那晚暴雨,導致車子失控摔下山崖。
而沈父故意“沈凜州失蹤,生死不明”的訊息,透露給了當時已懷有身孕的明予燦,卻隱瞞了他已經獲救的事實。
讓明予燦拖著孕體,在暴雨滂沱、泥濘險峻的山間,發瘋般尋找了他整整一天一夜。
直至體力透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化為烏有。
然後,周茜茜“適時”登場。
“失憶”是假的。
“頭疼”是假的。
“柔弱無助”也是假的。
隻有明予燦受的苦、流的血、碎掉的心,是真的。
錄音戛然而止。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
靜得能他聽見自己血液逆流的聲音。
沈凜州僵坐在椅中,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許多被他遺忘或忽略的畫麵,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
第一次帶周茜茜回家,明予燦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笑容溫暖:“救了你就是救了我,以後這兒也是你家。”她甚至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
周茜茜“舊傷複發”疼得夜裡睡不著,是明予燦熬夜翻找通訊錄,動用人脈為她聯絡海外頂尖的神經科專家。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周茜茜一次次在他麵前欲言又止,泫然欲泣地說“明小姐好像不太喜歡我靠近你”的時候。
是他一次次因為周茜茜的“不安”和“病情”,與明予燦發生爭執,指責她“不夠體貼大度”的時候。
是他漸漸覺得,明予燦的眼淚和訴求,都成了阻礙他“報恩”的“不懂事”的時候。
原來從他接回周茜茜那天起,就註定輸掉她。
一股混雜著恨意與悔恨的劇痛,如劇毒的蛇,狠狠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哈哈哈”
沈凜州控製不住地低笑起來,笑聲乾澀嘶啞,支離破碎,比哭更難聽。
笑著笑著,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衝出眼眶,滾過冰冷的臉頰。
他忽然清晰地記起。
明予燦最後一次將離婚協議拍在他麵前時,看他的眼神。
那麼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絲毫光亮。
他當時竟愚蠢地以為,那隻是又一次的賭氣,又一次需要他低頭哄慰的爭吵。
如今才痛徹心扉。
那不是氣話。
那是她逃離他們這段千瘡百孔的婚姻的決絕。
窗外陽光刺目。
沈凜州抬手捂住劇痛的眼睛,滾燙的液體卻不斷從指縫滲出。
心臟在那空洞的胸腔裡,一下,又一下,沉重而麻木地抽搐。
反覆提醒著他一個事實:
他把他生命裡的太陽,弄丟了。
“呃——!”
喉頭猛地一甜,一股腥熱無法抑製地衝出口腔。
暗紅的血噴濺在辦公桌上。
無法形容的劇痛從心臟最深處炸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疼得蜷縮起來,從椅子上滑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模糊。
予燦
是他親手。
把她逼上絕路。
在悔恨徹底將他拖入黑暗前,沈凜州的腦海中,隻反覆迴盪著這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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