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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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昨日精神過於緊繃,淩奚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醒來時隻覺頭暈目眩,渾身都透著乏意。
“佩蘭,什麼時辰了?”
她如往常一般慵懶叫人,佩蘭很快推門而入,隻是今日她臉上的神色,比往日多了幾分異樣。
“郡主,世子……來王府了。”
淩奚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哦”,指尖仍揉著發脹的額角。
不過須臾,她猛地一怔,抬眼時已是驚色難掩。
“你是說......我哥來了?”
……
花廳內靜得隻聞棋子落盤輕響,沉香的嫋嫋青絲纏上窗欞。
蕭策指尖懸在半空許久,終是輕輕落下,再無半分可爭之地。淩珩掃過棋局,亦緩緩落子收官。
兩人相視默然,盤上界線分明,不分高下,竟是個難解的僵局,終成平局。
蕭策隨手將手中棋子一擲,唇角微勾,眸中柔和了幾分。
“淩將軍今日登門,倒像是有備而來。”
淩珩端坐著,身形未動,隻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語麵色平靜。
“彼此彼此,我以為蕭世子……應當清楚我今日來意。”
那日在使館,他說得那樣直白,毫無掩飾,本就是說給瑞王府聽的。
蕭策放在桌麵上的手悄然攥緊,方纔稍緩的眸色,瞬間又淩厲了幾分。
“淩將軍,想必是為了淩奚而來,她此刻尚未起身,不如,我先派人去請......”
“不必了,此事奚兒早已知曉。”
淩珩端起手邊茶盞,淺啜一口,目光淡然掃向窗外。
巳時早已過半,奚兒竟還未起身。他雖早聽聞瑞王妃免了她晨昏定省,可她明麵上還是這瑞王府的世子妃,這般作息,也著實算得上是冇規矩了。
他抬眼望向對麵這位名義上的妹夫,心頭一時困惑。按他打探到的訊息,蕭策府中尚有一位側妃,兩人感情情篤,還育有一子,而他對奚兒,這一年來可謂是冷落至極。可如今瞧著,又好似不是那麼回事。
“淩將軍就這般篤定,一座互通商貿的榷場,便能讓梁楚兩國的邦交,堅不可摧?”
蕭策眉宇間凝著幾分壓不住的不耐,氣場驟然斂緊,字字裹著沉沉冷意,直視著對麵之人。
淩奚心中如何想的,他不清楚,可是他的心,已經和從前不同了,他自己清清楚楚。
淩珩聞言唇角淺勾,漾開一抹涼薄笑意,眼底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怎麼?蕭世子莫非以為,兩國商貿互利的榷場盟約,還不如你與奚兒這段貌合神離的婚事來得穩固牢靠?”
他迎上蕭策帶著戾氣的目光,言語鋒芒,直戳要害。
空氣似倏然凝滯,一室之內竟無半分聲響,隻有四目相對的無形硝煙,在兩人之間悄然瀰漫,彷彿下一刻就要炸裂迸發。
“哥!世子!你們在……做什麼?”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淩奚掀簾而入。她一進廳內便見兩人麵對麵沉默著,透著幾分詭異的嚴肅。
她原本一路提心吊膽,瑞王府上下恨楚人入骨,而兄長更非尋常楚國人,他是烈焰軍的統帥。
可眼前兩像人竟麵對麵和平坐著,她的視線又落定在兩人麵前的棋盤上,黑白子密密麻麻,鋪陳出一片肅殺。
“你們……在下棋?”
她下意識地問道,看看神色莫測的兄長,又瞧瞧對麵眸色沉沉的蕭策,隻覺這氛圍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一時竟忘記了自己要說些什麼。
“冇錯,我與蕭世子,方纔正對弈消遣。”
僵局一瞬間被打破,率先開口的是淩珩,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語氣聽似閒適無害,眼底眸光卻分毫未鬆。
“淩將軍專程入府見你,可你遲遲未起,我便陪著對弈一局,打發時間。”
蕭策斂去方纔所有淩厲,麵上瞧不出半分針鋒相對的痕跡,語氣平淡如常,彷彿方纔的劍拔弩張從未有過。
兩人的話聽著尋常,卻字字透著刻意掩飾,淩奚站在原地,心頭半點不信。
她更疑惑的是,蕭策竟陪著她兄長下棋,還說是打發時間,蕭策可冇什麼閒暇時間,他的時間,何時也是可以用來打發的了?
直覺告訴她,方纔她冇來之前,這兩人定是暗中較勁了。
“兄長今日來,為何冇提前告知奚兒一聲?”
淩奚略微尷尬地轉移話題,得想個法子讓兩人分開。
“今日過來,也無旁的事,隻是瞧瞧奚兒可準備妥當了?”
淩奚心頭猛地一慌,抬眼悄悄瞟向左側的蕭策,隻覺心底發虛,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蕭策卻隻沉默著,慢悠悠端起茶盞淺啜,一副靜候她應答的模樣。
她又望向兄長,他依舊笑得溫雅從容。
“妹妹若尚未準備妥當,也不必急。榷場兩三月內便可落成,夜城距金陵城不過二百裡,屆時為兄快馬加鞭,一日之內便能返回接你。”
淩奚心中愈亂,蕭策卻依舊麵色如常,茶盞輕抵唇邊,似是渾不在意,淩奚暗自鬆了口氣,半點冇有意識到, 自己竟莫名在意起蕭策的情緒了,更半點未曾察覺,蕭策那垂落的眼睫之下,早已翻湧著壓抑的暗潮。
“準......準備得差不多了。”
她垂眸閃躲,總覺得當著蕭策的麵說起此事有種理虧和心虛感,明明她的認知裡,蕭策應是希望她離開的,畢竟她離開後,木晚寧才能名正言順成為他的正妻。
可她認真瞧著也瞧不出蕭策的喜悲,她又忽然想起,前夜他醉酒時,似是質問過她,是不是要和兄長一起離開,那麼方纔兄長冇有挑明的這個話題,蕭策是早已心知肚明的。
淩奚忽地抬起頭,直直看向蕭策的眼睛,那雙墨眸依舊喜怒難辨。
她暗自腹誹,不明白自己在期待從他眼中看到什麼,明明那夜,他醉了。
“既已備妥,不如,等節後朝中商定好榷場事宜,奚兒隨我一道前去夜城遊玩些時日可好?”
“好呀!這一年在金陵,我早就待得膩煩了。”
淩奚想都冇想便脫口而出,麵上已是笑意盈盈,眉眼間儘是輕快,絲毫冇有注意到,一旁的蕭策瞬間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