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郡主 第162章 未變

【第162章 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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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奚眼睫輕輕顫了顫，心底拉扯一瞬，終是抬步向前，踏上了那熟悉的青石台階，時隔五年再次踏入了垂星院。

剛踏入臥房，一股淡淡的藥味撲麵而來。床前陸白栩正垂眸凝神，指尖捏著細細銀針，專心為昏迷的蕭策施針。秦齊靜立在床尾，神色沉靜。

淩奚站在門邊，目光落向床前三人，心頭驟然一滯，隻覺得眼前這一幕畫麵無比熟悉，彷彿從前經曆過一般。

“淩奚？”

秦齊率先瞥見門口人影，眸中驚訝，愣了片刻纔開口出聲，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一旁施針的陸白栩自始至終冇有轉頭，神色依舊從容，唯有漆黑的眼眸微動了一瞬，那一點細微的波瀾無人能察覺分毫。

“你怎麼來了？”

秦齊從床邊迎了過來，麵上從方纔的嚴肅認真又變成了溫和笑顏。

“方纔我見陸院丞和穆管家匆匆往垂星院而來，想著蕭策是不是又出了什麼事，便跟著過來看看。”

淩奚目光不由自主越過秦齊，直直望向床上不省人事的蕭策，隻見他雙目緊閉，麵色慘白，看著依舊是虛弱至極的模樣。

秦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又回過頭看清了她眼底難以掩飾的擔憂，唇角勾起了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

“放心，逸之隻是吐出了幾口淤積的黑血，看著凶險，實則是好事。白栩說，逸之體內瘀血本一直堵在胸肺之間，如今排出後，胸中氣機得以疏通，反倒能卸下內裡隱患。”

淩奚抬眸認真分辨著秦齊的神情，見他眉眼坦蕩，並無半分隱瞞，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稍稍落下。

待到淩奚與秦齊再轉過身，床前陸白栩已然儘數拔下銀針，開始利落收攏針具。一旁待命的藥童快步上前，躬身接過銀針與針包，低頭細心擦拭整理起來。

“白栩，逸之情況如何？”

陸白栩抬手隨意撣了撣衣袖，神色是一貫的淡然沉穩。

“放心，逸之體內的隱患已然徹底清除，今日過後，脈象隻會一日比一日平穩。”

聽到陸白栩的這番話，淩奚緊繃許久的心徹底放鬆下來，下意識長長鬆了一口氣。她果然還是和從前一樣，陸白栩下的結論，她便覺得是金口玉言，雖然他曾經也對她說了謊。

陸白栩將她的神情儘收眼底，漆黑的眸底悄然沉下一抹淺淡晦暗，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抬眸看向她。

“我去隔壁房間為逸之開具後續調理的藥方，郡主，可否方便過來幫忙取一下？”

“我？”

淩奚眼底掠過一絲茫然，取藥遞方何須特意讓她去？她下意識抬眸看向陸白栩，撞入他沉靜無波的眼眸，轉瞬心頭恍然，他這般刻意，分明是有什麼話要同她說。

“哦，好。”

淩奚斂去詫異，輕輕頷首應聲。陸白栩冇有再多說半句，轉身便徑直出了臥房，步履乾脆。

淩奚踏入屋內時，陸白栩正在寫藥方，他垂著眼沉靜專注，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仍舊和她記憶裡那個沉穩安靜的陸白栩分毫不差。

“陸院丞特意找我過來，可是有話要同我說？”

陸白栩手上微微一頓，緩緩抬眸望來，那清明的眼中，分明摻了一絲淡淡的無奈。

“那日在秦府人多不便，今日，是想同你說一句對不起，當年令兄中毒一事，是我配合逸之說了假話。”

即便是致歉，他依舊是那副溫潤端方的君子氣度。淩奚方纔便已經猜到了他大約是要說這件事，聽到他這麼說，麵上並無多少波瀾。

“沒關係，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我早已不在意了......”

“可我一直在意。”

淩奚詫然抬眼看向他，那雙深邃的眼底，竟似藏了一絲淡淡的悲傷，叫她忽然有些看不明白，沉默片刻，她輕輕扯出一抹溫和笑意。

“你是蕭策的朋友，自然是要幫著他的。何況，陸院丞當年也幫了我不少忙，當年兄長也是你救回來的。不如，咱們就一筆勾銷如何？陸院丞，也不必再耿耿於懷。”

她靜靜望著他，目光坦蕩真誠，可他墨色的眼眸微微閃著光，藏著一股與他平日性情相悖的執拗，遲遲冇有開口。

“陸院丞？”

“好，那便一筆勾銷。”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迴應，隨後飛快低下頭垂落了眼簾，又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淩奚再也冇能看清他眼中的神色。

“郡主先過去吧，藥方稍後我會親自交給穆叔。”

......

淩奚折回臥房時，屋中早已不見了秦齊的人影，穆管家說他去了射堂，想去看一下幾個孩子，請她先幫忙先照看著蕭策。

淩奚無奈，她一瞬間便猜到了秦齊的意圖，但想著反正蕭策現在昏迷不醒，自己在這裡等個一時片刻的倒也無妨。可她哪裡料到，秦齊這一藉故脫身，竟再也冇有回來，而是直接帶著秦星迴秦府去了。

待到屋中眾人散去，淩奚才細細打量起這間闊彆五年的臥房，方纔她的注意力都在蕭策身上，此刻仔細一看，突然震驚不已，滿屋陳設，竟和她當年離開之時一模一樣。

床幔仍是舊日那簾霧菸灰，從衣櫃案幾，到香爐花瓶，大小物件和擺放位置，竟好似分毫未曾挪動過。

她突然又想到什麼，快步轉身奔至梳妝檯前，檯麵上空蕩蕩一片，同她當年收拾離開時彆無二致。她腳下微微凝滯，又轉身走到靠牆的衣櫃前，遲疑片刻伸手拉開了櫃門，當年她冇有帶走的那些衣衫，依舊疊放得整整齊齊，安靜擱置在原處，彷彿光陰從未流轉，一切都還停留在她離開的那一刻。

她緩緩回頭，望向床榻上毫無知覺的蕭策，心口驟然生出一陣鈍痛。

她一步一步挪到床邊坐下，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慢慢探向他清瘦的側臉，唇角不受控製地輕輕發抖。

“蕭策......你既當真這般愛我，當年為何要那樣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