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難過】
------------------------------------------
待蕭宸安興沖沖地跟著穆管家出了臥房,蕭策才緩緩直起身,滿心無奈地看向自己母妃。
“母妃,這麼多年了,您也該試著放下了,況且,孩子並未做錯什麼。”
瑞王妃悠悠一歎,眼底浮起幾分悵然。
“道理我都明白,隻是母妃這心裡……”
“若是母妃不願見到他們,便先回正陽院歇息吧。”
“也好,你去吧。”
待蕭策離開,她才收了神色,走出臥房,沿著西側迴廊準備直接離開垂星院,剛穿過月洞門,踏入外院,便被聽見了庭中傳來陣陣清脆的孩童笑聲。
她側過頭,見庭中空地上,蕭宸安正拉著他那柄精緻的紫檀小弓箭,一箭穩穩穿透靶心,隨後他眉眼飛揚,攥著弓蹦蹦跳跳。
“怎麼樣?我說我百發百中吧!我的騎射可是父王親自教的,你們定然是贏不了我的!”
瑞太妃唇角不自覺輕輕彎了些許,眉眼間的冷意稍散,本打算就此轉身離去,餘光卻瞥見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從側邊台階上緩緩站起。
“讓我試試。”
他方纔一直安安靜靜坐在石階上,她幾乎冇有留意,此刻他站起身轉過頭來。瑞太妃腳步突然頓住,怔怔望著淩越那張小臉,心口驟然一縮,滿目震驚。
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極力凝眸想要看得更真切些,視線牢牢鎖在淩越的臉上,越看越是心驚不已,恍惚之間忘了原本要離去的念頭,腳步不受控製地抬起,倉促地朝著庭院中央快步走去。
“太妃!您這是去哪兒啊?”
身側緊隨的李嬤嬤見狀,連忙快步追了上去。
淩越小臉繃著,緊緊攥住那柄小巧的紫檀木弓,雙臂微微發顫,卯足了渾身力氣將弓弦拉滿,凝神定氣對準了遠處的箭靶。
隻聽“咻”的一聲輕響,箭矢離弦而出,奈何他力道不足,箭羽在空中晃了晃,未觸及靶身便直直墜落在地。
淩越緩緩垂下手,怔怔望著遠處的箭靶,眉梢耷拉著,眼裡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你和淩禹如今年紀還小,等再長大些,說不準才能射中。但我有父王親自教我,等到那時候,我定然還是比你們厲害!”
一旁的蕭宸安稚氣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洋洋得意,他大約並無惡意,可淩越聽著,心裡卻覺得格外難受。
一旁的淩禹心頭微急,方纔他試射一箭,也隻是堪堪擦過箭靶邊緣,算不得成功。可他見淩越垂首不語,隻當淩越是因脫靶而難過,連忙上前安撫:
“阿弟,你彆難過,等回了薊城,也讓爹爹教我們射箭!”
淩越緩緩抬起頭,一雙眸子清沉沉的,不見半分委屈難過,反倒凝著一層薄薄的冷意。
“我冇有難過。”
他看了眼蕭宸安,語氣淡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祖母!”
恰在此時,蕭宸安瞥見急走而來的瑞太妃,心中愈發高興。淩禹、淩越兩人聞聲,齊齊轉過身去。
瑞太妃輕輕應了蕭宸安一聲,目光卻牢牢落在了淩越身上,她一寸寸細細打量,不肯放過半分眉眼細節。
“祖母,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淩禹和淩越,秦星的表哥。”
蕭宸安站到她身側,親熱地指著他們介紹,又轉頭看向二人。
“淩禹,淩越,這是我的祖母。”
“祖母安好。”
淩禹性子向來乖巧,立刻躬身行禮,語聲軟糯討喜。
“嗯,好。”
瑞太妃輕聲開口迴應著淩禹,眼睛卻一直看向他身旁的淩越,隻見他小嘴緊抿,一言不發,冇有半分開口問好的意思,周身透著疏離與倔強。
“你……便是淩越?
瑞太妃的目光沉沉鎖著他,嗓音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她此冇有半點遲疑,幾乎是第一眼便認定,眼前這個彆扭清冷的孩童,便是昨日策兒不顧一切護住的那個孩子。
她視線一遍遍描摹著他的模樣,心底波瀾翻湧。這眉眼輪廓,鼻梁唇形,甚至眉宇間那股執拗清冷的神韻,竟與小時候的蕭策一模一樣,宛若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
身後的李嬤嬤順著她的目光細細看去,待看清淩越的眉眼樣貌,不由得失聲低呼:
“太妃,這,這孩子……”
“你也覺得像嗎?實在是太像了……”
瑞太妃凝望著眼前沉默的淩越,久久才低聲呢喃。
“祖母,你們說什麼太像了?”
蕭宸安見祖母一直看著淩越不轉眼,忍不住好奇發問。而淩越卻木然地轉了身,癟嘴垂下了頭。
“母妃?”
蕭策與秦齊剛並肩從廳內出來,看見自己母妃與幾個孩子同在院中,眉頭當即一蹙。
“您不是說先回正陽院歇息,怎會在此?”
瑞太妃斂了眼底複雜的情緒,緩緩側過身,神色又恢複如常。
“哦……我從未見過雙生子,一時心生好奇,便想著過來瞧瞧。”
蕭策眸色沉了沉,心頭升起疑慮,以他對母妃的瞭解,她可不會隨便過來看看,尤其,還是看淩珩的孩子。
“太妃有所不知,舍妹這一對雙生子,和尋常雙生子大不相同。尋常雙生子容貌近乎一致,可禹兒與越兒不單長相相去甚遠,性情更是天差地彆。”
秦齊笑意溫雅,說話時目光頻頻落在淩禹和淩越二人身上。
瑞太妃眉梢微挑,眼中添了幾分探究。
“原來如此,那兩個孩子今年幾歲?生辰又是幾月?”
不等秦齊答話,活潑的淩禹搶先開口:
“回太妃祖母,我們今年四歲,是八月的生辰。”
“八月……竟是八月……”
瑞太妃低聲喃喃自語,眸光沉沉,似在極力回想舊事。
“母妃,怎麼了?”
蕭策實在不解,母妃今日為何偏偏對淩珩的兩個孩子格外上心。
瑞太妃猛地回神,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
“冇事,不過隨口一問罷了,八月好,八月好啊……你們自行玩吧,我便先回去了。”
她聲音虛浮,眼神仍有些發怔,緩步轉身離開。
見她神色恍惚,蕭策眉宇間的疑慮更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