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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沈家的案子越鬨越大。
父親下了獄。
繼母日日派人來求我，後來甚至親自跪在裴府門前。
那日正下著雨。
她一身素衣，髮髻散亂，哭得梨花帶雨。
圍觀百姓越來越多。
她哭喊：“照微，我知道你怨我，可你父親終究是你親生父親。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站在門內，聽得很清楚。
青梧氣得臉色發白。
“她這是逼姑娘出去！”
我當然知道。
她想用孝道壓我。
想讓所有人都看見，我這個嫁入高門的女兒如何冷待親父。
裴硯行披了外袍進來。
“我去處理。”
我攔住他。
“不，我去。”
他看了我片刻：“好。”
大門打開時，雨聲驟然清晰。
繼母看見我，哭得更厲害。
“照微，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怪便怪我，求你救救你父親。”
我撐著傘走到她麵前。
“夫人說錯了。”
她一愣。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怪你。”
圍觀人群安靜下來。
繼母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我繼續道：“我隻是厭惡你。”
她臉色瞬間慘白。
“當年我娘病重，你有孕入府。你說你與我父親情不自禁，說你腹中孩子無辜。”
“後來你扶正，穿我娘生前最愛的緗色衣裙，住進她的院子，用她的嫁妝擺麵子。”
“這些年你教沈令儀琴棋書畫，教沈懷玉騎射文章，卻連我娘留給我的一隻玉鐲都不肯還。”
她慌了：“我冇有......”
“有。”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舊單子。
“這是我娘嫁妝冊。裴家已替我查清，其中十七件如今還在沈家庫房，三件在你房中，兩件給了沈令儀。”
繼母嘴唇顫抖。
圍觀的人開始低聲議論。
我垂眼看她。
“至於父親，他若清白，我不會攔人救他。”
“可若他貪了賑災銀，那些災民的命，難道不比他金貴？”
繼母癱坐在雨裡。
我收了傘，轉身回府。
大門合上前，我看見裴硯行站在廊下。
他冇有替我說一句話。
可我知道，隻要我回頭，他就在。
那晚，我夢見了我娘。
夢裡她還年輕，坐在窗下替我繡荷包。
我跑過去問她：“娘，我今日是不是太狠了？”
她摸了摸我的頭。
“不是。”
“我的照微，隻是終於不肯委屈自己了。”
醒來時，天色微亮。
裴硯行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帕子。
我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他低聲問：“夢見沈夫人了？”
我點頭。
他替我擦淚，動作輕得不像話。
“她會高興的。”
我聲音有些啞。
“你又冇見過她。”
“見過。”
我抬眼。
他頓了頓。
“三年前喪儀上，遠遠見過。”
“那時她已經瘦得不成樣子。”
“但你跪在她靈前，說她一生太苦。那時我便想，能養出你這樣的女兒，她應當也曾很勇敢。”
我怔了很久。
然後第一次主動握住他的手。
“裴硯行。”
“嗯。”
“你今日不上值嗎？”
他看了一眼窗外。
“告假了。”
“為什麼？”
“陪你。”
我心裡軟得厲害，卻故意道：“裴大人也會玩忽職守？”
他認真糾正：“這是家事。”
我笑了。
眼淚還冇乾，卻是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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