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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後來榮安縣主出嫁，嫁的是一位將軍。
聽聞她出嫁前，竟也讓那位將軍簽了不納妾的文書。
京中貴女私下議論紛紛。
有人說都是我帶壞了風氣。
也有人悄悄來裴府問我，那和離書到底該怎麼寫。
我便讓青梧抄了幾份空白樣式。
裴硯行知道後，沉默很久。
我問他：“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簽了它。如今全京城的男人都要罵你了。”
他淡淡道：“那他們該罵自己不敢簽。”
我笑倒在軟榻上。
裴硯行放下書，無奈地看我。
“這麼高興？”
“高興。”
我說。
“我娘若知道，一定也高興。”
她一個人冇能走出的路，也許後來會有許多女子慢慢走出去。
哪怕很慢。
也總有人開始問一句，憑什麼。
冬至那日，裴家團圓宴。
裴夫人親手給我盛了湯。
裴太傅問裴硯行來年有何打算。
裴硯行說想外放兩年，去地方上做些實事。
滿桌人都愣住。
裴夫人最先問我：“照微，你怎麼想？”
我也愣了一下。
裴硯行看向我。
“我尚未定，隻是有此念。若你不願離京......”
“我願意。”
我打斷他。
他微怔。
我說：“京城很好，外頭也很好。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說完，我又補了一句：“當然，若你欺負我，我也可以自己回來。”
滿桌人笑起來。
裴硯行也笑。
“夫人放心。”
“我不敢。”
夜裡回房，他從櫃中取出一個匣子。
我打開一看，是一對木雕小人。
一個持書，一個抱劍。
持書那個眉眼像他，抱劍那個卻像我。
我哭笑不得：“為何我是抱劍的？”
“因為你有刀。”
他看著我，眼底含笑。
“我第一次見你，便覺得你像握著一把刀。”
“後來才知道，那把刀不是傷人。”
“是自救。”
我指尖輕輕摸過那個小木人。
“那你呢？”
他拿起持書的小人。
“我負責替你寫憑證。”
我笑出聲。
笑著笑著，又有些想哭。
裴硯行將我攬進懷裡。
“照微。”
“嗯？”
“那封和離書，你收好。”
我抬頭看他。
他低聲道：“我會用一輩子，讓它隻是一張廢紙。”
多年後，裴硯行果真外放。
我們離京那日，青梧抱著一箱東西上車，累得直喘。
我問：“什麼東西這麼重？”
她說：“姑孃的妝匣、賬本、夫人的詩集，還有那封和離書。”
我笑了。
裴硯行騎馬走在車旁，聞言看過來。
“還帶著？”
“當然。”
我挑開車簾看他。
“傳家寶呢。”
他失笑。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
我回頭望了一眼京城。
那裡有我孃的墳，有沈家的舊宅，有我十三歲那年失去的許多東西。
也有我後來重新得到的東西。
尊重。
自由。
還有一個肯把退路親手遞給我的人。
裴硯行放慢馬速，與馬車並行。
“夫人。”
“嗯？”
“前路遠，若累了便告訴我。”
我笑著放下車簾。
“不累。”
“我有退路，也有歸處。”
他在外頭靜了片刻，低低笑了。
風吹起車簾一角。
我看見他眉眼溫柔，身後長路迢迢。
我忽然想起我娘臨終前的話。
女子嫁人，彆信他給多少情意，要看他肯不肯給你退路。
娘。
我找到了。
他給我退路。
也陪我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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