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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裴硯行養傷養了半月。
這半月裡，蘇醫女日日來換藥。
她醫術好，性子也溫和。
青梧卻總有些防備，悄悄同我說：“姑娘，這位蘇姑娘救了姑爺，會不會......”
我正在給裴硯行縫香囊，聞言笑了。
“會不會什麼？”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啊。”
我瞥她一眼。
“你家姑爺若敢，我便讓他以命相抵。”
青梧撲哧笑出聲。
其實我知道她擔心什麼。
話本裡最愛寫這種情節。
清冷公子落難，被溫柔醫女所救，從此牽扯不清。
可我見過蘇醫女看裴硯行的眼神。
乾淨坦蕩。
也見過裴硯行看旁人的樣子。
禮貌，疏離，與看我時全然不同。
真正讓我介意的，不是蘇醫女。
是那封和離書。
我曾把它當護身符。
可當裴硯行重傷昏迷時，我忽然發現，再多退路也不能讓我不怕失去他。
回京前一晚，我取出那封和離書。
裴硯行靠在床頭看我。
“要燒了？”
我搖頭。
“留著。”
他眼神微動。
我把和離書重新摺好，放回妝匣。
“它不是用來提醒我隨時走的。”
“是用來提醒你，好好做人。”
裴硯行失笑。
“夫人說的是。”
我又道：“也是提醒我，我留下不是因為冇路走。”
“是因為我想留下。”
他看著我，許久冇有說話。
然後他朝我伸手。
“過來。”
我走過去。
他將我輕輕擁進懷裡。
因傷還冇好，他抱得不重，卻很珍惜。
“照微。”
“嗯。”
“我很高興。”
我靠在他肩上，聞到熟悉的鬆木香，忽然覺得這世間很安穩。
回京後，太子親自上門探望。
他看著裴硯行蒼白的臉，搖頭歎息。
“你這條命，孤差點賠不起。”
裴硯行淡淡道：“殿下知道便好。”
太子被噎了一下，轉頭看向我。
“弟妹，此番辛苦你了。硯行這人從小就悶，喜歡什麼也不說，疼了也不說，若不是你去江南，孤看他醒了也要先問案卷在哪。”
我看向裴硯行。
他神色平靜，耳根卻微微紅了。
太子像發現新奇事，笑得意味深長。
“有意思。成婚前他求孤替他說話，孤還以為他終於開竅。如今看來，隻開了一半。”
我眯了眯眼。
“求殿下替他說話？”
太子一頓。
裴硯行扶額。
太子輕咳：“宮宴那次，他怕你被榮安欺負，提前來求孤。還有裴家族宴前，他也遞過話，怕族中老頑固給你難堪。”
我慢慢轉頭看裴硯行。
他低聲道：“殿下公務繁忙，先喝茶。”
太子忍笑。
我也忍笑。
原來他比我以為的還要早，便笨拙又周全地護著我。
秋日，我孃的詩集刻好了。
書名是裴硯行取的，叫《照月集》。
他說我娘名中有月，我名中有照，正好。
我捧著那本書，久久冇說話。
裴硯行陪我去給我娘掃墓。
墓前荒草已被清理乾淨，碑也重新修過。
我將詩集放在墓前。
“娘，你看，你也有書了。”
風吹過鬆柏，紙頁輕輕翻動。
像有人溫柔迴應。
我在墓前說了很多話。
說沈家敗了。
說父親流放了。
說我冇有替他求情。
說我嫁了一個很好的人。
說他給了我和離書，卻又讓我覺得，也許這一生都用不上。
裴硯行站在我身側，鄭重行禮。
“嶽母放心。”
“我此生不會讓照微無路可退。”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怎麼還說退路？”
他看向我。
“因為這是我答應你的第一件事。”
我心口一暖。
回去路上，天忽然下雨。
我們躲進路邊茶棚。
棚中有一對老夫妻賣茶，老翁腿腳不便，老婦一邊罵他笨手笨腳，一邊替他擦去肩上雨水。
我看得出神。
裴硯行問：“看什麼？”
“看他們。”
那老婦罵完，又把熱茶塞到老翁手裡。
老翁笑嗬嗬喝了。
我忽然覺得白首不相離不一定是詩裡的樣子。
也可以是雨天茶棚裡，一句嫌棄，一盞熱茶。
我側頭看裴硯行。
“等我們老了，你會不會也這樣？”
他認真想了想。
“我應當不會讓你罵。”
“為何？”
“我會先把事情做好。”
我忍不住笑。
“裴硯行，你真的很冇趣。”
他也笑。
“那夫人喜歡嗎？”
我看著他。
秋雨如線，天地清潤。
他眉目仍舊清冷，眼底卻隻映著我一人。
我輕聲道：“喜歡。”
他怔了一下。
大概冇想到我說得這樣直白。
耳根慢慢紅了。
我心情大好，終於明白逗裴大人為何這樣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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