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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蕭王妃。
她穿著一身暗紋織錦褙子,滿頭珠翠,通身氣派。
隻是麵容憔悴了許多,眉宇間帶著濃濃的疲憊。
“沈棠。”她站在聽雨軒門口,目光複雜地看著我。
我起身相迎,禮數週全:“王妃安好。”
“不必多禮。”她擺了擺手,示意隨從退下,獨自走進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給王妃斟了杯茶,在她對麵坐下。
“這兩年……”王妃開口,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是鈺寒對不住你。”
我冇有接話。
“你走後,他就冇了人樣。”
王妃歎了口氣,眼眶微紅,“雖說他從前胡鬨,可好歹還像個活人。如今整日渾渾噩噩的,不是在書房發呆,就是來你這裡坐著。王爺罵過、打過,都不管用。”
“王妃今日來,是想讓我做什麼?”我平靜地問。
“我不是來為難你的。”王妃搖了搖頭,“我就是想來看看你。順便……替鈺寒道個歉。”
“王妃不必道歉。”我說,“和離是我自己的選擇,冇有什麼對不住。”
“那孩子的事……”王妃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後來才知道,你是一個人喝了藥。你怎麼這麼傻?那是你的骨肉……”
“那孩子生下來也不會好過。”我打斷她,聲音很輕,“他的父親不認他,他的母親護不住他。與其讓他來這世上受苦,不如讓他早早解脫。”
王妃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用手帕按著眼角,好一會兒才平複下來。
“沈棠,我替鈺寒問你一句話。”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著我,“你心裡,還有冇有他?”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有過。”我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現在冇有了。”
王妃怔怔地看著我,許久,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她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過頭,說了一句:“沈棠,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們蕭家冇有福氣。”
我站在門口,目送她的馬車遠去。
夜風拂麵,帶著初春料峭的寒意。
我抬起頭,看著天邊初升的月亮。
彎彎的,像一鉤銀色的鐮刀,冷冷清清的掛在天上。
像極了七年前那個夜晚,蕭鈺寒在桂花樹下向我求親時的月亮。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人卻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我轉身走進聽雨軒,關上了門。
剛落好門閂,就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帶著一點不確定的猶豫。
我打開門,撞進陸知舟溫溫和和的目光裡。
他手裡拎著一盒剛出爐的牡丹酥,是我前幾日隨口提過喜歡的城南老鋪的口味。
“冇打擾你吧?”
他笑了笑,指尖還沾著晚風吹來的涼意,“我送完文書剛好經過,看見你這裡剛關門,就想著過來碰碰運氣。”
我側身讓他進來,給他重新沏了一杯熱茶。
他坐在方纔王妃坐過的位置,手裡摩挲著茶盞,半晌才輕聲開口:“方纔蕭王妃說的話,我在門口都聽見了。你不用有壓力,我說過會等,就一定會等。無論多久,我都等得起。”
我捧著茶杯看著他,窗紙外漏進來的月光落在他的肩頭,暖融融的。
我忽然想起那日雪夜裡蕭鈺寒站在門口的模樣,又想起這些日子陸知舟不緊不慢的陪伴,忽然笑了。
“其實我也冇有說過,一定要等很久。”我說,指尖輕輕碰了碰麵前的茶碗,泛起細碎的漣漪,“陸知舟,我心裡的疤會慢慢好起來的,或許……不用你等那麼久。”
他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像盛了滿眶的星光,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展露出一個極明朗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靜靜淌進來,落在攤開的賬本上,落在我們之間不遠不近的距離裡。
歲月忽然就變得安穩又綿長。
那些刻在骨血裡的愛恨,終於跟著舊時光一起,被輕輕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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