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醜時,我被敲門聲吵醒。
是張大人派人傳話。
“蕭衍珩在大牢突發心疾,送醫了。”
“裝的?”
“大夫說是真的,很凶險。”
我坐起來,點燈。
“哪家醫館。”
“回春堂,後院。”
我披衣起身,傳令給暗衛。
“查蕭衍珩的病曆——不,醫案。我要知道他所有病史,現在。”
半個時辰後,訊息傳來。
蕭衍珩有先天性心疾,家族遺傳,但他從未提過。
醫案顯示,他去年做過一次鍼灸,主針大夫姓沈。
沈昭的父親。
我盯著紙頁,笑了。
原來這就是他的底牌。
我穿上外袍,坐馬車去回春堂。
後院外守著兩名官兵,還有蕭衍珩的母妃,她眼睛紅腫。
看見我,她衝上來。
“你滿意了?他要死了!”
“那就死吧。”
我繞過她,對官兵出示宗人府文書。
“我是案件關聯人,需要確認他身體狀況。”
官兵對視一眼,放行。
我走進後院,藥味刺鼻。
蕭衍珩躺在病床上,身上紮滿銀針,脈枕墊著手腕。
他睜著眼,看見我,嘴角扯了一下。
“你來了。”
聲音很弱,但清醒。
“裝得挺像。”
我拉過椅子坐下。
“但大夫是你嶽父,醫案想怎麼改都行,對吧。”
他眼神閃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大夫去年給你鍼灸,收了五千兩白銀。彙款賬戶是秦王府海外——不,邊境莊子。”
我俯身,靠近他。
“這筆錢,走的是封地賬目,算貪墨軍餉。夠他流放千裡。”
他呼吸急促,脈象紊亂。
大夫衝進來。
“病人不能受刺激!”
“我刺激他?”
我站起來,聲音提高。
“他偽造醫案,詐病脫罪。你們醫館要不要擔責?”
大夫愣住了。
蕭衍珩劇烈咳嗽,麵色發紫。
沈大夫跑進來——不,是沈父。
“出去!都出去!”
“沈大夫,你女兒在大牢等你團聚呢。”
我盯著他。
“蕭衍珩給你那五千兩,買的是鍼灸,還是假醫案。”
他臉色慘白。
“你胡說......”
“銀錢流水,醫案記錄,我都發給了太醫院。現在應該到他們手裡了。”
我轉身往外走。
“蕭衍珩,你選。要麼躺著等死,要麼起來認罪。”
身後傳來藥碗摔碎的聲音。蕭衍珩推開大夫坐起來。
“沈吟!”
他嘶吼,聲音洪亮。
官兵衝進來,按住他。
“病人情緒失控,紮針!”
“不用了。”
我回頭,對官兵說。
“他裝病。你們都看到了,證據確鑿。”
蕭衍珩被銬在床欄上,胸口起伏,眼睛血紅。
“你會下地獄的。”
“地獄?”
我笑了。
“我早就住在地獄了。是你建的。”
離開回春堂,天快亮了。
小廝送來密信,沈昭寫的。
“我爹被抓了,求你放過他。他年紀大了。”
我回覆。
“你爹做假醫案時,想過那些真病人嗎。”
她冇再回。
坐進馬車裡,我打開密信係統。
太醫院回信了,已成立調查組。
秦王府更名沈府的公告,登上長安城邸報頭條。
配圖是我在宗族大會的畫像,標題是“複仇夫人”。
我合上邸報,傳令給陳先生。
“蕭衍珩的案子,什麼時候開審。”
“下月初三。證據鏈很完整,至少判流放千裡。”
“不夠。”
我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我要他這輩子都出不來。”
“那需要追加罪狀,但證據......”
“我有。”
我掛斷——不,我放下車簾,從座位下取出一個密封木匣。
裡麵是舊玉佩,三年前那場墜馬後,蕭衍珩換給我的。
他說原來的摔壞了,其實是怕我留下證據。
但他不知道,玉佩裡藏了竊聽機關,雲端——不,暗格裡備份了所有聲音。
包括墜馬前一刻鐘,他和沈昭的對話錄音。
“等她生下孩子,陛下就會封賞,到時候再動手。”
“萬一她發現呢。”
“發現又怎樣。一個冇孃家的女子,能翻出什麼浪。”
我戴上聽筒,重聽這段錄音。
聽了三年,每聽一次,恨就深一寸。
現在,是時候用它了。
我坐馬車去大理寺,把玉佩和錄音交給張大人。
“這是新證據。蕭衍珩涉嫌謀殺正妃。”
張大人聽完錄音,表情凝重。
“這證據很關鍵,但時間久了,需要技術鑒定。”
“儘快。”
我走出大理寺,陽光刺眼。
小廝又送來密信,這次是海外——不,是江南來的,陌生地址。
“沈姑娘,我是蕭衍珩的兄長,蕭衍瑾。”
“說。”
“我想和你談談,關於蕭家的未來。”
“蕭家冇有未來。”
“我有父王遺囑的完整版。上麵寫明,蕭衍珩用非法手段篡改了繼承權。”
我停下腳步。
“所以呢。”
“我們可以合作。你把他送進去,我拿迴應得的。蕭家產業分你三成。”
“五成。”
“什麼?”
“我要一半。否則我讓蕭家徹底消失。”
對麵沉默很久。
“你很貪心。”
“和你弟學的。”
“好。五成。但你要保證他再也出不來。”
“放心。”
我收起密信,抬頭看天。
雲層很厚,要下雨了。
貼身丫鬟傳來訊息。
“王妃,沈昭在大牢試圖自儘,被救下了。”
“讓她活著。我要她親眼看著蕭衍珩被判刑。”
“另外,蕭衍瑾回長安了,剛進城。”
“盯緊他。一有動靜馬上通知我。”
我登上馬車,駛向彆院。
等紅燈——不,等路口過馬車時,街邊茶樓在唱戲。
“回憶總在懲罰,不肯放手的人......”
我讓車伕加快。
車簾縫隙裡,我的臉很平靜,冇有表情。
馬車轉彎,我看見巷口停了輛青帷馬車。
我轉彎,它也轉彎。
我加速,它也加速。
我傳令給暗衛。
“有人跟蹤我。車駕特征是青帷榆木......”
一刻鐘後,暗衛回信。
“是蕭衍瑾的車。”
我笑了。
合作還冇開始,就先來試探了。
行,那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狠。
我讓車伕猛打方向盤,拐進一條窄巷。
青帷馬車緊跟不捨。
我加速,衝向儘頭施工的木架。
最後一刻,我急轉彎,車輪摩擦地麵發出尖叫。
青帷馬車來不及躲,撞上木架,車轅斷裂。
我下車,走過去。
蕭衍瑾從車裡爬出來,額頭流血。
“你瘋了?”
“跟你學的。”
我蹲下,看著他。
“下次跟蹤,換輛好車。”
“我隻是想確認,你是不是值得合作。”
“現在確認了?”
“確認了。”
他擦掉血,笑了。
“你比蕭衍珩狠多了。”
“謝謝誇獎。”
我丟給他一包傷藥。
“合作愉快,蕭公子。”
回到車上,我駛向彆院。
雨終於落下,沖刷著車簾。
我掀開簾子,雨水打在臉上。
就像在洗掉過去。
小廝跳出一張紙條。
“父王忌日,明日。”
我盯著那行字,很久,然後燒掉。
不需要紀唸了。
從今日起,我隻向前看。